梅三娘接過晚菱遞來的襻膊,將廣袖扎上去,露出利落的束袖,真的鮮少見她如此謹小慎微的樣子。
她靠邊坐下來,指尖搭落在凌兮月雪白的皓腕之上,這手剛落下去便是一愣,唰地抬眸,眸露驚愕對上凌兮月的眼,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言難盡。
對于凌兮月有孕一事,滑脈之跡,梅三娘不但沒有一點喜色,反而滿滿的憂心忡忡,甚至于還有些懊恨。
仔細診斷許久之后,梅三娘神色比先前更為冷肅了,“這世上,竟會有這等離奇脈象。”
若非小姐先前已有所提點,連她一時半會兒,都不一定能解得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三娘移開手。
凌兮月皓腕輕收,比起梅三娘和晚菱如臨大敵的那般表情,凌兮月的神色倒是較為平淡,“具體原由,我在等冷楓,或許他能帶回有用的消息。”
“可惡,怎么會這樣”
梅三娘咬牙。
凌兮月眸子微沉,“或許和琰身上的血咒有關,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原由,是否真是如此,只有鬼之王族知曉。”
她紊亂的脈象,根本不是血菩提和滑脈相沖的緣故,血菩提雖然會改變她的體質和脈象,但只會強悍她的體魄,不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任何傷害。
若是有孕,還能增益她的體質。
所以,凌兮月先前對北辰琰和身邊太醫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胡扯。
她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她體內流竄著一股極為兇殘的力量,一直沖撞著她渾身脈絡。
改變她脈象的根本就是來自于喜脈本身,也就是這個孩子,是伴隨著它而起的,這股力量橫沖直撞著極不穩定,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爆發出來。
換個明白一點的說法,也就是說這個孩子,根本保不住若不及時根除,這股力量一旦爆發,凌兮月便會渾身血脈具裂而亡,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而根除它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打掉孩子,如此才能保住凌兮月的命。
若是強行保住這個孩子,凌兮月就必須付出生命為代代價,生產之時,她會流血不止,最后血枯而亡所以,凌兮月現在面臨著三個選擇,第一,母子俱損。
第二,子活,母亡。
第三,母活,子亡。
總而言之,如果凌兮月想活命,就只能選擇放棄這個孩子。
他們母子之間,只能活一個“小姐”梅三娘一雙眸子控制不住泛起猩紅,“有些話,屬下不知該不該說。”
“那就別說。”
凌兮月淡淡一句,知道對方要說什么。
但很明顯,她已下定了決心。
梅三娘多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氣啊,她做下的決定,斷無更改的可能。
但關乎于她的性命,梅三娘不得不開口,“小姐,屬下知道,這些話不該說,屬下也沒有資格說,但我還是要說。”
梅三娘早年傷了根本,所有醫者都斷定過,她無法再擁有自己的孩子了,她卻是個要強的,自己努力研習醫術,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治好自己。
她有這個隱患,不想禍害旁人,便一直未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