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的看起來比他年輕幾歲,但也有三十左右,模樣清秀,眼角布著幾道細紋,身量不高,身形瘦弱,一雙手雖算不上粗糙,但也一看就不是養尊處優的富家夫人。
兩人衣著干凈整潔,衣料雖是緞子的,但也不是什么好緞。身邊雖然帶了一男一女兩名仆從,但也均是粗布麻衣,看起來不過就是條件中等,甚至偏下一些的小戶人家。
男的腿腳似乎不太利索,身前放了一張小凳子,一條腿搭在凳子上,時不時地還要捏錘幾下。身邊的婦人一見他揉腿,立即就會調整一下凳子擺放的角度,讓他更自在些。
車是往西北方向行的,趕車的是個憨厚老實的漢子,一路上時不時地就隔著車廂的棉簾子問里面的人要不要在哪里歇歇,還問那男子的腿舒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就走得慢些。
車里的丫鬟趕緊道“不用不用,車已經行得很慢了,再慢就該停了。我家老爺還受得住,你只管趕車便是,我們也急著趕張河的船,晚了怕來不及了。”
趕車的漢子有幾分尷尬,笑笑說“是夠慢的了,一來是為了照顧先生的腿腳,怕趕得快了馬車太顛,坐著不舒服。二來也是因為我這馬太老,車架子又年頭久了,本來就跑不太快。平常都是只拉兩個人,最多坐三個,因為行得慢,所以價錢便宜。你們說來是京城探親戚的,銀子都花得差不多了,現在要回老家,手頭不寬裕,只能雇得起我這趟車。我見你們也實在是沒辦法,給的那點銀子別人也不拉你們,就只好勉強送你們一程了。”
車里丫鬟又說“你這人到是實在,嘆,我們也是沒有辦法,老爺夫人進京探親,誰成想親戚嫌棄我們貧寒,我們把身上帶的銀子都花得差不多了,也換不來人家一個笑臉。這不,連回老家的路費都緊緊巴巴的,要不然也不能棄陸路走水路。”
車夫又催了催馬,說“因為張家河是活水兒,入海的,所以這個季節也就張家河沒有上凍,能夠通船,你們要是往別的方向去,怕是想走水路都不成,這也算是老天爺成全你們。”
車里丫鬟連說“是,是。”
張家河在張家鎮,那條河一直通到西北蘭城,從蘭城入海,人們就要下船,之后再走陸路入寧州府。寧州府是東秦西北方向最后一個省府,有城三座,最后一座城既為銅城,與銅城接壤的,便是歌布同羅夜。
歌布和羅夜兩國是相連的,平分了東秦西北以外的地盤,兩國經常因為資源和地盤的歸屬發生搶奪,嚴重的時候甚至會發動戰爭。
對此,東秦一向持觀望態度,但偶爾也會插一把手,多數時候都是向著羅夜的,畢竟羅夜依附東秦,而歌布,自從淳于傲上位之后,歲貢一事便是三天漁兩天曬網,很是不上心。
馬車從上都城出發,行至張家鎮的張家河碼頭,原本只需兩個多時辰的路途。但因為他們坐的這輛車實在是行得太慢了,馬基本都不是在跑而是在走,所以待到了張家河邊時,已經過了申時,再晚一會兒天都要黑了。
丫鬟將一小塊碎銀子遞給那車夫,也就幾錢銀子的份量,車夫苦著一張臉說“這似乎比咱們說好的價錢還要少上一些呢雖說你這銀子成色不錯,可也還是少了呀”
丫鬟耐心地同他掰扯“這位大哥,銀子確實是少了,可是我們到的時辰也是太晚了。我們是卯時剛過就上了車,正常的馬車走兩個多時辰,巳時過一些就該到了,可是你這車整整走了一天,都快六個時辰了。之前在上都城時說好了的,就算走得再慢,晌午一過也就該到了,但是你瞧瞧現在這天色,天都要黑了,如果沒有夜里出發的船,我們還要在張家鎮住上一夜,住這一夜可也是要花費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