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興明說“姥爺,現在那邊太荒了,人過不去,等我回去叫人過來把大姥爺的墳修一下,把那邊清一清,咱們明年再來。”
姥爺混濁的眼睛眨動著,說“我不是要去看,知道過不去。我是告訴你,將來我死了,把我埋在你大姥爺邊上。我這輩子就這么一個哥哥,媳婦都沒娶把我拉扯大,我得去陪他。”
張興明問“我大姥爺一輩子沒結婚嗎”
姥姥說“我過來那會兒,相的是老大,結果我過門的時候就嫁給了老二,誰知道他們哥們怎么想的。那會兒你媽和你舅要餓死了,我就想著,管什么老大老二,能吃口飯就行了。”
姥爺笑了,無聲的笑,說“家里就那點米,就能討一個媳婦兒,我哥說他年紀大了,用不著。他比我大十六歲呢,他說怕他死了咱們日子沒法過了。”
姥姥對張興明說“你媽應該還能記著,你大姥爺疼孩子啊,比親生的還親,天天哄著扛著,你媽要是一哭把他急的像什么了似的。好好個人,說不行了就走了,話都沒留。”
張興明問“我大姥爺怎么死的”
姥姥說“闌什么炎我記不住名,請赤腳大夫來家里治,說必須得割,把肚子掏個洞。然后就發燒,躺了幾天就走了。好好的人肚子能掏洞啊”
姥爺說“那叫手術,不手術就得疼死,命不好吧,就趕上發燒了。”
張興明問“在哪做的手術”
姥爺指著下面的房基說“就在屋里,躺炕邊上,縫肚子還是用的家里的針線呢。我也不敢看,就站在窗外面聽著,我哥有扛棒,疼也不叫,一點聲也沒有。”
小兵在一邊說“我操,不打麻藥不消毒還沒有無菌室,這能不發燒嗎”
李淳嘆了口氣說“那個時代啊,你們沒經歷過,有病了能找著人看就不錯了,還奢望什么麻藥消毒的,活下來是命,死了也是命,全看老天爺一雙眼睛。”
姥爺走過去摸了摸老核桃樹,使勸仰著頭往上看,說“這么高了,扛回來栽的時候,才到我腰這,從金溝里面扛出來的,我哥說這個好,能結果。真能結,你和你哥小時候可是沒少吃。”
張興明點了點頭,想起來小時候和哥哥拿著小錘子蹲在窗臺下面,在宅基石上砸核桃的情景,笑了一下,耳朵里仿佛聽見了搶核桃瓤的那只雞的叫聲。從小就不受雞待見哪,他在心里說了一句。
姥爺扶著老核桃樹,左右看了一圈,拍了拍核桃樹,輕輕說“走吧,進堡吧。兵孩兒還要看他媽呢,咱這也沒啥能看的了。走吧。”
張興明問“姥爺,在這照張像不”
姥爺搖了搖頭,說“不用照,全在心里啦。”
兩個老人相扶著走向汽車,姥姥花白的頭發被風吹得飄散開了,在風里抖動著。
張興明突然發現,姥姥和姥爺的背,這會兒駝的這么明顯。
風里,聽見姥姥輕輕的說“那會兒,不賣就好了。”請牢記收藏,網址最新最快無防盜免費閱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