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嘛!師妹你經常哭一哭才像女孩子!老打我是怎么回事呢?”沖他這話說的,就知道他以前那些打,挨得肯定不冤。
八八嘆口氣,只當身邊是個樹洞:
“本來看見死了那么多前輩,都沒想哭的。看見那么多前輩沖上去玉石俱焚,都沒想哭的,真的。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知道他們還有喜歡的東西,還會玩,我就想哭了。”
七七有點尷尬地,也知道自己又說了蠢話。猶豫半天,遲疑道:“你也可以換個角度想一想。”
“比如呢?”
“前輩們困在這里成百上千年,沒帶什么生前的舊物,所以在這找點念想。所以那些是,額,遺物?”
“師兄啊……”
“昂?”
“你還是盡量少說話吧……”
“哦。”
兩小說這番話的時候,大批的魂火正在慢慢地向著“陰曹有司”的大門飄動。
大家都很沉靜,偶爾才有小聲的交談響起來。
幾千團魂火匯流的場面,很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一場大戰之后,原本想進“陰曹有司”的幾百團魂火,直接擴充成了幾千。
想留在酆都城里的,幾乎不到一百團火球。
并且都是極細小的火球,原本就很小的,或者剛才的大戰中變小的。穆君澤吞進肚子里的妖修那般大點兒。
走在最前的穆君澤,在“陰曹有司”的牌匾底下,停下來。
轉了個身——雖然在旁人看來魂火的正面和背面實在分不出來,但大約對于他們自己,還是有區別的。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說點兒什么,結果穆君澤說:
“還要抽個簽什么的么?誰先誰后什么的。”
火流中就有人偷偷地笑出聲來。
“噗嗤——”
“嘻嘻……”
“這位大前輩,好像不太習慣領導別人吶,明明剛才指揮戰斗有模有樣的,頂著魔爆下令沖鋒的時候,也沒見怎么猶豫么。”
“不知哪個門派教出來的怪人,有點意思哦。”
“要去幫他么?”
“算了吧,活著的時候當了幾百年掌門,你不累啊?”
“那就讓他這么著吧,反正他能打就好。”
“哎?你這不昆侖的套路么,你小子活著的時候不是昆侖的吧?”
穆君澤聽著底下嗡嗡響成一片,似乎也知道自己露了怯。
但是并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模樣,而是繼續道:
“你們不說話,那我就先進去了。”
“進吧,進吧,你先給我們探探危險不危險。”
穆君澤認真回答:“好的。”
然后又轉向靜靜飄在不遠處,那些因為已經太小了,沒有選擇一起進入的魂火們。
“那就有緣再見了,大家各自珍重。”
穆君澤轉過去,沒什么聲息地靜靜飄進了“陰曹有司”的大門。
跟在后面的魂火們,也紛紛飄進去,閃著絢麗的光影,像一條多彩的河。再沒有什么地方,能有這么多不同種族、不同門派、不同信念的靈魂聚在一起,這么和諧,這么近。
眾生生而平等,看看魔修和靈修的天劫,大約是假的。
眾生死后平等,看看眼前,或許,是真的吧。
五彩的河流,像是彩帶一樣蜿蜒著轉進了“陰曹有司”下黑洞洞的半扇大門。
荒蕪殘破的街道上,只剩下孤零零不多的小團魂火,靜靜地飄著。
疏忽一陣輕風吹過,街道上破碎的磚石,飛起落回原本的所在。整座酆都城好像被施了魔法,由遠至近地震蕩著,漸漸地煥然如新了。
那不到一百團送行的魂火,不為所動地靜靜飄著。
對周遭的奇異變化,視而不見。
仿佛早已習慣了周而復始的輪回往復,卻并未習慣離別,和被留在原地。
心魔幻境中的空間,沒有為留在原地的魂火停留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