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里,昆侖因為收攏回了全部的山門,終于不用定期封山,打破了一甲子才開山一次的規矩。
昆侖弟子的數量,空前地膨脹起來,無色峰前每天都擠滿了來報名的修士,和他們的家人。
但是昆侖的師資力量還是有限,來報名的全收進來恐怕山門也裝不下。一直來者不拒的昆侖,也終于無奈的挑挑揀揀起來。
對于這種現象,修真界有人感慨,有人抱怨。
如今昆侖的門檻高了,越發的難進了。
哎,如今的昆侖,不是當年的昆侖了。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這令昆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拜師高峰,終結于一個少年。
在一個花紹棠掌門日常擼兔子的日子里,在一個邢銘首座日常勾心斗角的日子里,在一個長老江如令日常站在山門口給人偶堂搶弟子的日子里。
昆侖山腳下,來了一個不起眼的少年。
腳蹬草鞋,一身短打,少年的手上提著一把沒開刃的鐵劍。
望著山腳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少年表情如磐石般紋絲不動。
即使對著江如令的丑臉,他都沒跳一下眼皮。
身具靈根的他說,他不修仙,他來找昆侖楚久。
在得知楚久已死之后,他似乎非常意外這個答案。思忖半晌,一人一劍就要闖山。
江如令當然要攔住他,昆侖山門豈是隨便什么人都上得?
就見這少年緩施一禮,就要硬剛。一劍直接扎翻了江如令!靈劍三轉的江如令!
如此兇神,直接嚇傻了山門下負責報名的修士。
當少年問她,昆侖可還有楚久后人的時候,她禍水東引,指著洗劍池的方向告訴少年,楚久的老婆今天大婚。
少年轉身走向洗劍池,報名的修士立刻聯絡了刑堂堂主高勝寒。
并不是負責報名的修士,跟楚久的老婆格外要好,或者格外地有仇。
實在是霓裳的這次婚禮,昆侖許多人等著看她的笑話。誰讓她當年鬧得足夠大呢?
最初她以修士之身,下嫁一個凡人時候。就是受過很多非議的,說她境界低微,本事又差,原就在修士中嫁不出去。
好在后來,這個凡人夠本事,帶著南疆十六州一群劍俠,在大戰中贏得了修士們的尊重。霓裳當初的選擇,似乎也變成了眼光長遠的高瞻遠矚。
楚久舍命天羽之后,霓裳撫尸痛哭,以未亡人自居,立誓此生不二嫁,只守著腹中的遺腹子過活。
這在修士之中,實在是比較少見的,修士么,天賦不同,境遇不同,壽元便大有不同。真正能一生一世的夫妻極少,更別提什么守寡守身。
但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守著這個孩子了卻殘生。無論這孩子生出來,是仙是凡,有沒有靈根。
然而天意從來不由人。
霓裳本就體弱,又郁結于心,孩子的懷相一直不好。在一次實在窮得沒有辦法,不得不跟人出門執行任務的時候,她流產了一個成型的胎兒。
戰部次席游陸聽說了她的情況,醫者仁心,一直私下里拂照她。可她的命不知怎么就那么地不好,即便有昆侖次席的照拂,她還是修為沒有寸進,日子越過越窮,身體也哀傷過重越發的衰弱下來。
在楚久墳頭的青草,終于長過了三尺高的這年,她終于挨不住命運的磋磨,低調地再次披上了嫁衣。
使得當年那些矢志不渝的誓言,通通都成了笑話。
然而她大概,是真的命不好。
婚禮上,一個草鞋提劍,與當年的楚久有三分相似的少年,一直走到她面前。
你是楚久的老婆?
嚴格來說,霓裳已經不是了。可她神思怔忪,竟然點了頭。
少年點點頭,很好,你是個修士,我也不算欺負女人。
少年緩施一禮,道要與霓裳比武。
來賀喜的賓客既厭惡少年沖撞別人的喜事,又瞧不上他未入道的小孩子竟狂妄要跟修士比斗。
少年目光寧定,臉色木然。
一劍穿透了新娘子霓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