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要緊,這已經是一百二十八天來的慣例,他知道自己不會馬上死。
牛坑地獄的這一波萬獸奔騰已經過去了。
地府的刑罰真的很有講究,說是受刑就是受刑。
決不讓你死了。
方少謙用手肘撐在地上,看不見前方,只能用小臂內側相對嬌嫩的皮膚,感知身下的地形。
他慢慢爬向一個方向。
那個百獸襲來之前,他畫下正字一豎的地方。
摸索著陡峭粗糲的山壁,他找到了自己劃下的那些坑坑洼洼。
就是這里了。
手肘支撐著,他把頭貼在那山壁上。
大量的鮮血,順著山壁蜿蜒窸窣地流下,仿佛在山壁上涂抹出一片血腥的,稀疏的門簾。
方少謙不停變換著方向。
他看不見,以至于幾乎把正面墻都涂成了紅色,讓人幾乎不敢相信人類的身體里竟然有這么多血可流。
終于,流下的血液中的某一滴,不知道滴到了什么法術機關上。整片區域亮起微朦的白光,而方少謙忽然悶哼了一聲。
是電擊。
方少謙知道自己找到了陣法的開關。
因為事先預料到自己可能失去視覺,失去聽覺,所以他用電擊來顯示陣法的開啟。
沒錯,這是他親手布置的法陣。
陣法中的白光影影綽綽,方少謙拖著殘軀,在陣法中央靠下來。大張的雙眼中,沒有清晰地焦距。
“牛坑地獄,第一百二十八次受刑紀錄。
“手骨粉碎骨折,下肢斷裂,胃、腸、腎等部分腹腔臟器遺失。頭骨粉碎骨折,腦膜出血,肋骨骨折……六根,也或者是七根……”
方少謙費力的粗喘了一聲,“別計較了,疼得列害,數不清楚了。
“致命傷三處,但是我沒有死。結論,”他瞇起眼,沾滿血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煉獄圖里,刑期未滿之人不會死。”
“我將在今天停止服用恢復類丹藥,驗證這個結論。”
“另,重復上次結論,牛坑地獄中所有重現的牲畜,僅能施展受刑人曾經見過的手段。
“比如雪龍,不可能只會噴雪花和使用肢體戰斗。
“懷疑來自記憶,有跡可循,并非不可戰勝。
“希望后來諸君,不要輕言放棄。
“記錄人,仙靈宮首徒方少謙。”
……
降智光環籠罩下的楊小夕,感受不到方小少年一往無前的決絕和勇氣。
她仍然沒心沒肺地拉著身旁的無頭鬼修八卦著。
“嗶——這就是鬼修們傳說的,他聯絡外界的方法啊?可這不是影像陣么?對面的影像也沒連上吶?”
“隔著地府的法則,聯絡現世哪有那么容易?他現在把影像傳出去,就算對面收不著,這些信息也會以靈能的方式一直在牛坑地獄飄著。”
楊夕恍然大悟:
“如果他定位傳輸影像的對方也恰巧進了牛坑地獄,布下影像陣的第一時間就能收到這些信息,他真聰明啊?”
無頭老鬼發出咂嘴的聲音,
“不過我覺得這法子還是碰運氣,成功率太低。”
楊夕也跟著感嘆,“成功率太低……話說,你能不一邊咂嘴一邊扯他的腸子么?我會覺得你是想吃。”
牛坑地獄里僅剩的十幾個鬼修,現在都滿滿當當的蹲在方少謙身邊,對著他暴露出來的骨骼臟器一頓撫摸。
聽見楊夕的話,不由紛紛抬起頭來默默望著她。
楊夕:“?”
一個鬼修:“有道理。”
只見那個鬼修直接趴下去,在方少謙暴露的脾臟上,無聲地啃了一口。
一群鬼修紛紛伸長舌頭,趴了下去。
“哎,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感受自己跟你們是不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