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是什么?
明明沒有發生過的事情,就肯定不是回憶。不是回憶的心魔,為什么會具現出一個真實世界里一模一樣的面具?
景中秀見過這張面具?
是么時候?
在哪里?
在……誰的臉上?
“我在哪?”楊夕問。
“孽鏡地獄,那個誅仙劍修的心魔虛境里。”無常說。
楊夕第一個反應是不信。
“前輩,不,鬼差大人您說笑了,這兒要是虛境,我早炸了!”
“叫我無常。”無常的聲線沒有任何起伏,“除了虛境,還有何處,無有上下四方?”
楊夕一愣。
恍然驚覺,這片空間的重力似乎沒有方向。
從剛才到現在,自己與其說站著,不如說是飄著。
可是無常早已松手,腳下沒有實地。
楊夕卻沒有掉下去。
這不是無常的法術,而是空間的特別?仔細想一下,其實剛才無常倒轉方向的踏步,相比較于“走”,似乎更接近于……游?
楊夕是見過虛境,見過虛境的這種特性的。
并且只在虛境中見過。
“可我不是剛才從虛境……從孽鏡地獄里被你撈出來?”
這超越了楊夕的認知,她學著無常剛才的樣子,動了動腿腳。沒有無常那么順利,但是果然并沒有向前走,而是像在水里一般,原地轉動了角度。
無常束著手:“用空步。”
空步,本是修真界常見的戰技,任誰也都可以修習。
昆侖劍派更是把空步和瞬行作為在空中列陣行軍的看家本領。釋少陽被稱為一代瞬神,花紹棠更是常年踏著空步,足不沾塵。
楊夕困于練氣,常年不會飛,所以空步這門技巧當然極熟練的。
腳下穴竅釋放靈氣,足踏其上,改變方向。
楊夕很快就發現,這處空間的空氣遠比外界稀薄得多。
以至于靈氣的消耗小得驚人。
楊夕踏著空步在空中轉了一圈,以腰部為圓心,整個人順著一個方向旋轉。而這整個過程中,她的頭發始終服帖地垂在身后,至多是因為慣性有些向后飛揚,卻并不曾倒垂。
而從楊夕自己的視角來看,自從她邁出第一步,則是整個世界圍繞她旋轉了起來。
血紅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這是煉獄圖特有的世界,它們迅速地被甩在了身后。
光滑如鏡的血色鏡面,就像從頭頂撲面蓋下來一樣——這是孽鏡地獄的特產,然而楊夕知道那鏡子地面沒有動,是自己逐漸地旋轉到與它平行。
血紅光滑的鏡面上映出自己錯愕的地臉龐,楊夕愣住不動,因為她漸漸發現自己除了看見鏡面和其中的自己之外,還能看見其中無邊無際的黑。
從誅仙劍派,冼江冼掌門的心魔中投射出來的虛境的漆黑。
一方面她清楚地看到,虛境之中純黑無光,一無所有,點火亦照不亮眼前一寸。
一方面她又清晰的看見孽鏡地獄的血紅鏡面上,映出自己驚愕狼狽的臉。
這兩種“看到”竟然是重合的。
不是連偶術中同時接受幾雙眼睛的信號,再被大腦整合起來的復眼視覺。
而是她清清楚楚的意識到,無光的虛境,和血紅的鏡面,正存在于空間的同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