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驀地打了個寒顫:“什么意思?”
游陸踩著自己的本命靈劍,腳尖點了點下面尸橫遍野的土地。
“你們看到的,是南疆十六州防線剛開的樣子。但這不是南疆十六州最終的樣子……”
“最終的樣子什么樣?”景中秀立刻問。當年那片土地他也是去過的,對那里的人,他也是想盡一份心的,雖然最終沒能夠。
葉清和卻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毛之地,還是……歌舞升平?”
游陸搖搖頭:“不,遠沒到歌舞升平的程度。那片貧瘠的土地,即便沒有海怪,也從來沒有歌舞升平過。只是……我在蓬萊退兵,天羽投降之后,特意去看過。那時候,距離當初的蓬萊跳反,差不多過了有快十年,十年生聚,那地方已經又開始有了人煙,有了村莊。世人皆知,南疆十六州的土著,基本上都是凡人。而那些凡人跟那些從來就沒有褪去的海怪……”
這下子楊夕也明白了,并且如同一盆冷水澆頭,寒意入骨,卻出奇地冷靜:
“和平共處了……是么?”
山河博覽的課程上講過:
怪,乃六道之外的異端,雖為生物,然而并無靈智,亦無識海。
以修士血肉為食,以天才地寶為食,吞吃一切富含靈氣的東西,是修真者的天敵。
它們不吃凡人。
當然,它們很多體型龐大,性情惡劣,也會沖毀房屋,破壞莊稼,被凡人攻擊的時候,當然也會反擊咬死,踩死,或者撞死凡人。
但至少,它們不會給凡人的族群帶來滅頂之災。
南海怪潮,怪潮洶洶,卻似乎只是修真界的天下大劫。
誠然,每一本記錄了怪獸的修真典籍中,都記錄了這些東西沖進內陸后,是怎樣的生靈涂炭。
但是,那些記錄的作者,可都是修士。
要知道,草木也是沒有識海的,刀槍也是沒有識海的,未開智的動物,和未修行的凡人,識海里也是一片漆黑的。
如果記錄者換成了真正客觀的存在,不帶任何天然的立場。
那么是不是可以說,世間本無六道,眾生物競天擇。
真正的異端,是修行者。
他們打破了生老病死的自然法則,則草木行走,牲畜說話,刀槍開智,亡者不滅。
在占了這天地那么多便宜之后,只是出現了一種克制他們的生物,他們便食不能安,也不成眠,群起攻之,憤而滅之,甚至著書立傳稱其為害。
站在眾生頂點的族群,接受不了天敵。
回過神來,游陸還在低低地說:
“倒不是說,就有多和平了。但是,就好像山道上的老虎,田地里的野豬,城郭附近的灰狼……那些凡人與海怪們的相處,就好像只是一些普通的,危險的野獸。當然,也許更危險一點,但是也沒有太大不同……你們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哎。”景中秀嘆了口氣,他當然明白。
作為異世的來客,他小時候是廢了多么大的勁兒,才能把妖、魔、精、鬼這些物種給分明白。
一定程度上,二十年前在他眼里,修士和怪對他來說,是完全同一個級別的震懾——什么鬼?放、放、放我回家!別,別,別過來!我要麻麻qaq!
楊夕是早有所想,景中秀是心臟強大,所以三個聽眾之中最不能接受的反而是聰慧狡猾的貍貓族長。
“這怎么可能明白啊!”葉清和幾乎是悲憤地吼出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