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修者,以力證道。游陸對著一片海怪想都不想,沖上去就是沒完沒了的殺。逼得楊夕他們幾個跟游陸說兩句話,都得夾在他和海怪中間跟著殺。成千上萬的洶洶怪潮,游陸就好像看不見它們的源源不絕一般。
甚至他一定程度上,在與心魔的博弈之中占據了主動。
做過噩夢的人都知道,敵人的強大與否,總是取決于造夢者的潛意識。你信你能贏,你就能,你稍微膽怯一絲,你所最恐懼的一切都將必然發生。
而正如景中秀說的,游陸心魔中的這些海怪,甚至比真實世界中的海怪戰力弱了許多。
他并不懼怕這些家伙。
甚至在這位昆侖次席的心中,海怪相當的弱小。
葉清和說,人們總是不愿意別人看到自己的心魔,正如人們并不希望旁人窺視自己的內心。
這份不愿意之中,八成來自于心魔之中有什么難堪的秘密,或者面對心魔的自己,會令人看起來格外的難堪。
如果說景中秀心魔之中藏了一個楊夕,還能算是不欲人知的秘密。
昆侖次席游陸親手打開南疆十六州海怪防線,并且耿耿于懷這件事兒,就幾乎沒什么可隱藏的了。
這樣的心魔不丟人,這樣的事情發生了,還沒生出心魔來,才叫令人咋舌。
再看游陸面對心魔時的態度,不膽怯,不畏縮,抄起家伙就上去干。
一副不管海怪千千萬,我一個劍修就是殺完了算的樣子。
哦,或許有點蠻干。
但真是找不到比他更端正的態度了。
葉清和的語氣似乎無心,然而楊夕、景中秀都知道他在干嘛。不由得緊張起來,等著游陸的回答。
游陸對此的反應是,盯著三個人的臉看了半晌,最終對著一地海怪嘆了口氣。
“算了,”他說,“你們看都看見了,就算我不說,你們也不是瞎的。反正也知道早晚會露陷的。”
而他接下來的話,則證明了楊夕他們仨是真的瞎!
“你們大概覺得,我的心魔是南海放怪那件事兒。的確是它引起的,但其實我的心魔不是那個……”游陸說話的樣子很安靜,如果不是那一身的血水淋淋漓漓,到現在還滴答著沒干,他沉思的樣子幾乎像個以思考為生的學問家。
“這件事兒目前,就只有高堂主和南宮殿主知道,邢首座我都沒講。因為我的心魔,怎么說呢……它有點背離傳統,離經叛道。”
“南宮殿主?”葉清和一愣。
景中秀連忙低聲解釋了一句:“南宮狗蛋,昆侖第一醫修。”
葉清和抿了抿唇,點頭。
他并非沒想起南宮狗蛋,只是太過震驚,脫口而出。
因為不論怎么看,眼前這位勵精圖治的戰部次席,都不像跟那個滿臉糟心,混吃等死的根殿殿主有交集。
根殿殿主南宮狗蛋,是昆侖為數不多令葉清和看不上眼兒的“名人”。
貍貓族長這么多年來,帶著全部的族人,付出莫大代價掙扎求存,好容易才活到今天。那位南宮殿主一臉懶得活的模樣,著實有點讓他……看著就來氣!
“醫修,跟修真界的大多數道統,不太一樣。丹修,劍修,陣修,法修,各指一門道統,代表一種靈力運用的技巧。以此為名修士們只要學會這門技巧,并借此悟道,就算入了門。盡管同樣是用劍,有的人悟出草木生發,有的人悟出殺戮無窮,但他們都是劍修。而醫修不同,所有的醫修在入道之前,都會被師父按著腦袋拜祖師爺的畫像。發誓此生忠于醫道,不管你學習的技巧是法術、還是煉丹,還是南宮殿主那么稀罕的用劍,你都只能往一條道兒上悟,悟出來了,你才是醫修。悟不出來,你就只是個雜修,先前拜的師傅也是翻臉就不再認你。所以醫修這個道統,傳承的不是技術,而是悟出來的那個道。”
游陸踩在自己的本命靈劍上,望著腳下生靈涂炭的大地。
葉清和微微凝眉:“所以南宮殿主,是悟出了自己的劍意之后,才成了醫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