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中秀沉默半晌:“不。”
楊夕不相信。
過往的相處中,楊夕不覺得自己還有什么行為,能給小王爺留下如此巨大的恐懼,憂思成魔。
小王爺雖然看著又慫又軟,不怎么著調。蓬萊島上6年囚禁,他已經親身證明過那瘦弱的身體里,是一副鐵打的骨頭。
這不是一個輕易會向武力低頭的人。
何況就他那十年如一日的戰五渣,每天睜開眼睛隨便看見一個誰,對他來說都是壓倒性的武力威懾。
這要換個內心脆弱的人恐怕早就自卑了,沉默了,孤僻了。
可景中秀照樣皮他的,賤他的,按照自己的節奏在這個圈子里上躥下跳。什么時候真的怕過?
可是他怕我?
心魔騙不了人的。
非是真正勘不破的恐懼,那都成不了心魔。不然每個人金丹修士的心魔,恐怕都要加一條兒時罰抄寫的師傅,和小時候打屁股的爸媽。
楊夕看了看四下里,一片被鮮血刀鋒荼毒過的宮殿廢墟。
蓬萊島上六年與世隔絕的圈禁,都沒有在他的心魔里留下任何痕跡。
可是他卻怕我。
血月高掛當空,夜晚深色的空氣中,仿佛能看見蒸騰的血腥味。
死神那鐫刻著梵文的血色戰鐮,在腦海中不停回閃。
還有面具下的那雙眼睛,一黑一籃,即便殺人時也沒有任何憤怒或快慰的波動。
冰冷得好像沒有感情。
這就是他心目中的我……
楊夕想著。
他恐懼我會成為一個殺神。
楊夕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其實我也怕。
午夜夢回的時候,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我也怕有一天會再也無法控制它們,任它們殺人如麻。
所以才會在看到那血月戰鐮的時候,以為那是自己的心魔。
楊夕抬起頭看著對面波瀾不驚的葉清和:“你早知道?”
葉清和:“不早。最初看那造型,我也以為是你的心魔,畢竟你心魔重是出了名兒的。那貨長得跟你那么像,打起來又那么的強。不過她把你逼到墻角的時候,我就知道走眼了……”
楊夕:“如何知道?”
葉清和忽然抬眼,看著楊夕背后的夜色。
“心魔對它的寄主,哪兒有那么客氣?就像我的心魔會把小王爺按在地上搓一搓,對我可不會這么溫柔……”
“若是它的寄主,心魔會如何?”楊夕道。
“你自己看。”葉清和猛地站起來,一把抓住身下小貓妖的領子,像剛才把他按倒在地一樣,粗暴地又把人從地上撕起來,飛身向后退去。而那被提在手上的貓妖,稍微得了一點自由之后,幾乎是立刻轉身要反撲葉清和。
楊夕如有所感,隨著葉清和的動作就地向前一滾。飛快直起身的瞬間,就勢看向身后。
楊夕回眸,只見她剛剛站立的地方,一輪巨大的“血月”緩緩提起,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插反應慢了半拍的景中秀的后心。景中秀卻是沒有這樣的反應速度,耳聽到輕微的風聲,汗毛都立起來了,卻只來得及邁出一步。
“小王爺!”楊夕失聲叫道。
血色的死神鐮,刃鋒上亮起一串銘文。
“血月”的背后,一黑一籃兩顆“星辰”,在夜色一般漆黑的面具下,冰冷無波。
“大行國都,凡冠景氏之姓者,皆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