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只來得及摸到程十四的一片衣角,亦不會操舟,不及細想,飛身跟著跳了下去。
落地一個前滾翻穩住了身形,抬頭看見“程十九”好整以暇的回過頭來,楊夕心底才冒出兩個字:壞了……
再回頭看,昆侖山在五鬼搬山之術下隆隆的已經瞬息數里。而白允浪,并沒有追上來……
楊夕定了定神。
與“程十九”遙遙對峙半晌。
“程思成?”楊夕問。
“如你所見。”
楊夕心底一沉:“十九怎么樣了?”
程思成的反應很漠然:“還能如何?被奪舍之人不是只有魂飛魄散一途么?自然是死了。”
楊夕:“為什么不是我?”
程思成是反應了一下,才理解了楊夕的意思。
“當然是血親奪舍,成功的幾率才更大啊……”
楊夕怔了一下,她是真的不熟悉奪舍的細節。
“剛才……五代墓葬的山道上……”
程思成不在意地給了楊夕一個明白。
“那幾個突然的行尸是我驅使的,不是為了襲擊你,是我忽然感應到居然有血親出現在近旁。不收到手邊善加利用,未免可惜。”
當是時,幾個行尸忽然脫出昆侖的控制,不要命似的向著楊夕的方向襲來。最后被楊夕斬殺,包括邢首座他們都以為是墓葬中的什么力量針對五代守墓人。
卻原來并不是這樣,那只是因為,楊夕剛好站在了程十九和程十四的身后。
楊夕搖搖頭:“這不對,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對面的人一挑眉:“你指什么?”
“程家滅門,你逃命的時候為了救自己的兒子,舍下了一條手。”
對于程家的所有過往,都不及那個滅門的場景在楊夕的心魔里印象更深。而心魔中的楊夕,在那血腥場景的所有慘案現場,都不及在那條手臂面前停留得更長。
對面的“程十九”不禁笑出聲來,少女銀鈴般的聲音,每一個音節都令人發寒:
“看來我剛才在山頂說的,鬼修無情,你們根本就沒有理解啊?”
“什么?”楊夕問。
“父女人倫……那種感情,我或許曾經有過吧。但煉獄圖中沉淪百年,早已忘了。鬼道實在是一條斬斷塵緣的捷徑,幾萬條性命過手,什么兒女情長,也都盡沒了。兒女是生來的父母債,不必再牽腸掛肚,憂心煩擾,如今我只覺得,”程思成說著瞇起眼,慢而輕聲道,“無比地解脫。”
程十四被親爹掐著脖子捏在手里,脖子上是親妹妹纖細的手指。她牙關咯咯打顫,恨不能剛剛被奪舍而死的人自己。耳邊隆隆響起楊夕曾跟她說過的話。
小姐,你爹爹沒騙過你么?
而程思成卻根本沒拿她當個活人。
說話的對象也僅限于楊夕,他坦然笑道:“妖魔鬼怪,歷來是為人所忌。其中怪是天劫的畜生,妖魔鬼乃是六道之中的三惡。小姑娘,魔鬼,魔鬼,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她”明明在笑,語調卻冰涼,
“不妨再告訴你一遍,入了鬼道的人,七情六欲皆斷,剩下的只有一腔怨念與殺心……”
楊夕心中一寒,恍然回頭去看已經飄遠的昆侖山。
魔……鬼?
那個昆侖第一鬼修,也是這樣的鬼?
程思成卻誤會了楊夕的意思,“你不用看了,白允浪暫時追不上來。”
“為什么?”楊夕整個人都不太好。
程思成道:“我以奪舍之法脫離了五鬼搬山術,我御下的那些行尸就亂了。普天下再找不到第二個人,能一瞬間制住幾千行尸,還不令劍氣外泄傷人。”
“她”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連花紹棠,也不行。”
每個劍修的劍道,各有側重與不同。
斬龍劍花紹棠,走的是劍意為王,剛猛霸道,殺機縱橫的路子。甭管對面什么敵人,碾過去的就是老大!
而昆侖斷刃,則是一柄近戰強兵。
白允浪個性仁善,從來交戰時亦不愿傷及任何一個無辜,不惜以身涉險。于是練就了一手妙到巔毫精細和分寸,并且在他的本命靈劍、甚至劍意中體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