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之間爭執難免,然而一旦多寶閣出了多少錢收購,這玩意兒的價錢以后就必然不會更低。畢竟,低于這個價就有遍布天羽全境的多寶閣門市兜著底呢。
所以百里歡歌其人在天羽帝國的價值,說一字千金也不為過……
顏紅嬌這一公開問價,現場的氣氛都安靜了。
百里歡歌笑笑,垂下眼皮輕輕的咳嗽兩聲,搖搖手。
其實他并不太喜歡這樣被人當面點名,受人矚目。所以才常常深居簡出,捧出個云中子站在臺前。但既然被人認出來了,還要躲閃就未免失之大氣。
他以凡人之身活了三千年,心境的洗練,甚至遠超同齡的修士。畢竟,他從來也不閉關,不闖秘境,一生時間都用來觀察了世間百態。
他還不至于跟一個開繡坊的小女子去計較,只是……若是因為他不計較,就人人都來這樣蹬鼻子上臉,多寶閣在天羽帝國的牌子難免就砸了。而他十分需要多寶閣在天羽帝國的話語權。
百里歡歌笑笑:“整個天羽都知道,百里命不久矣,窮得就剩下錢了。錢賺來就是為了花的,為了個新鮮,為了個高興,百里沒有舍不得的。只是……要我把錢花出去,這位姑娘總不能把東西只賣我半件。”
顏紅嬌眉一揚,鼻一皺:“半件?”
百里歡歌從袖子里滾出兩顆墨玉色的老人球來,攥在手里啪啪打轉,笑而不語。
在場有懂行的玉石商人驚呼起來:“極北冰原的他山玉……”
一旁的云中子忽然笑了,機靈的替自己老板把話接上:
“顏坊主你看,這一條河,滿地水的地毯,的確是讓人驚艷的。可這大廳四壁都還是磚石結構,未免看起來像被水淹了……所以我們閣主的意思是,錦繡坊要是能把這整個大廳都裝成這般返璞歸真的自然格調,我們多寶閣就把這裝潢一起買下來。否則的話,這條淹了多寶閣大堂的河,我們的員工難免還要廢力拆掉。”
顏紅嬌舒緩了眉眼,手臂揚起來:“這有何難……”
卻被楊夕一把按住了手:“不行。”
顏紅嬌一愣:“什么不行?”
楊夕道:“整個大堂都裝起來,做不到。廊柱可以覆成巨木,墻壁可以織成懸崖,但是棚頂辦不到。”
“你是說?”
楊夕:“太陽,是織不出來的。”
顏紅嬌立刻悟了,那么高遠、遼闊,不可直視的東西,怎么可能從一塊布面上呈現出來。不及多想,卻又聽楊夕細小的憋回去一句:“除非……”
顏紅嬌迫不及待的想提高錦繡坊的名聲,想贏下這一場,一把抓住楊夕的手腕,并不肯放過半點可能。
“除非什么?”
楊夕的神色里古怪又帶著一點迷惘,聲如蚊吶:“我好像見過一次,沒有太陽的天空。可我不確定那適不適合做大廳的天頂,它好像太詭異了……”
顏紅嬌抓到救星一樣抓住了楊夕的胳膊:“二丫!祖宗!你管他合不合適?橫豎你織出來他就要買,他只說自然風格,又沒說讓顧客心曠神怡,賓至如歸,自動掏錢之類的!”
楊夕想了想,終于道:“好吧。”
一箱又一箱的礦石、植物被搬到楊夕的腳下擺好,顏紅嬌雙手合十,祈禱似的看著楊夕。
而楊夕呢,她盤膝在一座剛剛繪制好的聚靈陣中心坐下來,雙手搭在膝蓋上,抬頭仰望著多寶閣記錄大廳,那寬闊的穹頂。
楊夕此刻的神情,遠比之前隨手織就河流彩虹的時候,多了幾分凝重。
那個徘徊在記憶深處的,裂開的血紅色天空,讓她本能的感覺到……恐懼,和悲傷。
楊夕最先起線的,是一層淺藍裹挾著土黃的顏色,幾大箱子礦石好似楊夕把手往里一探,就瞬間消失,漫天絲線在空中不大緊密的縱橫交錯,隱隱成就一幅黃沙漫天的的景象。
而中部的位置則被保留下來,空空一片的地方被填充了足足三箱一種叫血瓔珞的礦石。殷紅的血色在天空的正中,仿佛濃得要滴出來。
人群中漸漸響起竊竊私語。
“她這是在織什么?沙塵暴么?”
“我怎么瞧著不像啊,我覺得像是天裂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