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雖然凄慘,卻未必比英雄難過。
比如楊夕想打誰就可以打誰,說放火就可以放火,困了就趴在監牢里沉沉睡去。
而他云想閑,只有在一個失憶的敵人面前,才能匆匆瞇一下眼,放松一下坐姿。
“等她睡醒了,把她送去軍營制服場。”云想閑負手站著,任由副官把一件寬大的披風披在他身上,又攏了一攏。
“名字呢?”副官問,“楊夕這個名字在軍中恐怕有點招恨……”
“給她弄一張假的身份登記卡。”云想閑戴上一副白手套,點點頭,語調平靜的說:“老天爺掉在手里的底牌,別讓底下人給隨便撕了。”
“明白。”副官說。
……
楊夕醒過來之后,兩個等候多時的天羽士兵,立刻給她戴上鐐銬,押送出門。
口袋里被塞進了一張嶄新的身份登記卡,卡片很薄,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楊夕曾經在無數次在新港城街頭巷尾的小老百姓手里見過,使用手法卻總有一種遙遠而陌生的熟悉。
卡主姓名的位置十分通俗的寫著三個筆畫稀少的字:王二丫。
楊夕用手指摩挲了一下那個“二”,總覺得如此純良質樸的“曾用名”,也有一種詭異得熟悉感。
新的合法身份就這樣從天而降,楊夕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那個云想閑認識自己,但是她不想問。
就像在身份登記處那突如其來的惶恐和畏懼一樣,好像再向前一步,就會揭開一片陰霾的真實。她不是不想面對真實,而是想著,綜合所見她的過去似乎過得不怎么好,那為什么不干脆告別那些不好呢?
新港城軍營的制服場,竟然是一個布置得十分格調的地方。
棕紅色的巨木支撐著一座座榫卯結構的屋頂,晶石地面,沒有墻壁。堇色和黃色的沙曼一幅幅垂掛下來,一如既往的沿襲了天羽云氏那華麗奢靡的審美,讓人不需細想就能感覺到這些是織女工作的場間。
場主是一個大紅紗衣的女人,精致的發髻,艷紅的飄帶,走起路來潑辣又動人。
“辛苦幾位小哥兒了,這就是那瀚墨緞的織造人?哎呦呦,看起來還怪有機靈勁兒的。”
楊夕面無表情的對著制服場的水塘,欣賞了一下自己的臉。
圓臉蛋,大眼睛,眼珠兒一轉也不轉,看來場主評價人的外貌是直透靈魂的。
“人就交給我吧,幾位回去,代我向閑王爺問個好。就說他答應了我無數事情,這次總算靠譜了一回。趕明兒請他喝酒!”
“顏姐別開玩笑,在你面前,我們哪個不是一杯倒?王爺聽說你請酒,又得安排一串串的閱兵,給自己排得滿滿的,但倒霉的是我們底下人啊!”
小兵們嘻嘻哈哈的叫苦,換來紅衣美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
楊夕也不自覺的,微微軟化了原本僵直的嘴角。
場主像拉著什么怕人搶的寶貝似的,揪著楊夕的胳膊把她揪到一間低調奢華的工作間。
油綠的密布遮住四面的光影,小小的房間奢侈的全靠靈力燈照明。
場主站在角柱前給靈力燈充了一會兒靈力,自我介紹叫“顏紅嬌”,筑基修士,已經為天羽軍隊的制服場服務了五十年。
靈力燈終于達到了最亮,顏紅嬌尋了兩張精致蒲團與楊夕相對而坐,談判似的模樣。
開場白是這樣講的:
“我知道你是楊夕。”
楊夕渾身的肌肉立刻緊繃了起來,天羅絞殺陣凝于指尖,蓄勢待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