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
公羊簡并未注意梁大人后面的話,只是前一句“這女子怎的與暮兒那般像”,便讓他變了臉色。像,也就是說不是。
公羊簡幾乎不敢相信世上會有人長得如此像,但隨即,又有些心虛。
仔細想想,他與梁暮實無什么情誼,又成婚日短。別說他醉心那些經天緯地之術,便是普通人家的夫主,又有幾個真的能認清楚,只有逢初一、十五的晚上才去見一面,睡一下的妻子的臉?
他心虛并非與梁暮沒有情誼,而是自己一只眼被廢,整個人徘徊在暴怒與惶恐之間,見到一個像梁暮的就撲上去抓,實在太莽撞了。
這會兒仔細看看,這女子的確與梁暮那一身反骨的氣質有些不同,身量好像也矮了一丁點?
他是個技術宅,人又因為有才華從小在一片吹捧中長大,驕狂自賞。
此女不是梁暮令他一腔仇恨忽然落了空,一旁逍遙王的眼睛冷冷盯著,他又抹不下面子,不知如何把這個愚蠢的誤會圓過去。
那廂邊梁大人已經幾近魔障的嘶聲叫道:“小夕……是你么……”
衛明陽、沐新雨對視一眼,同時清楚的聽見了那個“夕”字。
沐新雨低罵了一聲:“大爺的。”
逍遙王景天享正對著雙面鏡另一頭,老淚縱橫的梁氏郎,沉聲問道:“仲白,你認識這女子?”
工部侍郎梁仲白,原是逍遙王門客出身,是逍遙王見他在田畝水利方面頗有見地,推薦給景帝進了工部。逍遙王搞不清那些凡人的“術”,但他覺得那么簡單東西,應當是一通百通的,所以他本意是讓他去吸引景帝的注意,牽制一下公羊家在景帝面前的風頭。
卻不料,年輕的景帝胃口頗大,氣魄也頗為不俗,一紙賜婚竟把梁氏的榮辱綁在了公羊家的戰車上。
以至于如今三方關系陷入了一個十分微妙的境地。
那梁氏女分明是個妾生女,一道圣旨下來,就被記到正室名下出嫁了。
嫡長女的聯姻,哪里是那么容易,說棄就棄的?
景天享心中煩惱,面上卻是照樣癱著沒有半點表情。
梁侍郎卻是才注意到逍遙王的存在,知遇之恩不敢忘懷,氣息不穩的連忙回道:“王爺!王爺可還記得下臣跟您說過,當年本是一對雙胞女兒,但是……”
他話至此處,又似有什么難處一般,戛然而止了。
景天享哪里會記得這種小事,半點印象也無。但出于禮貌,還是點了點頭,指著地上的楊夕:“就是這個?”
“當是不錯的……”梁氏郎話沒說完,已經被沐新雨忽然出聲截了口。沐新雨道:“這位梁大人,我剛才聽你家獨眼的賢婿說,你女兒可是二十二了。”
梁仲白顫聲道:“是……”
沐新雨繼續道:“可是我這個朋友今年十九,似乎不太像跟你女兒是雙胞姐妹。不信您可以隨意找個會看骨齡的修士驗看。”
梁仲白侍郎整個人愣住。求助似的望向逍遙王:“王爺?”
逍遙王看了看地上的楊夕,骨齡十九到二十之間,的確不是二十二。
可他剛才留心了衛明陽和沐新雨的反應,聽到梁大人叫破名字的時候,分明是一副信了姐妹之言的模樣。
他沒有馬上回答梁氏郎,若有所思半晌,忽然定定的看了沐新雨半晌,卻轉向衛明陽道:
“夕——是楊夕?”
“誅邪榜第三的那個楊夕?”
炎山秘境里有流月森林,一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楊方刺云”,正是號稱為炎山秘境死難者報仇的。這樣一來,骨齡差個兩三歲,就說得通了。
沐新雨看著“景叔叔”那瞧不出喜怒的神情,眼角余光被三千大行“飛軍”填得滿滿,一顆心漸漸沉到了谷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