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個躲避不及的,各自被方天畫戟的刃鋒掃到,俱都受了輕傷。
“你這女人瘋了!”一個護衛驚叫道。
錢雇來的護衛總是不大忠誠,人群嘩啦啦散開,沐新雨的視野一凈。一眼便看見不遠處,印有夜城徽記的飛舟上,楊夕端端正正坐在船尾的木桶上,一步也不曾挪動,連姿勢都跟沐新雨走的時候一樣,乖巧的并攏雙腿,兩手握拳置于膝蓋上。
然而楊夕的頭上,正在流血,半邊臉上的血色從頭頂沁下來,使本來挺秀氣的姑娘看起來像個十八層地獄里的惡鬼。尤其是那姑娘臉上半點疼痛的表情也無,更顯得那血不是傷口,而是妝容。
而對面人群看楊夕的神情,也像在看什么鬼怪一樣,只見一群玄衣護衛層層擋著一個獨眼的凡人男子,似有戒備的盯著楊夕,各人目光中隱隱有著懼意。
那“公羊獨眼”一臉的驚駭交加:“梁暮!你這是學了什么邪法?還是給誰當了鼎爐?”
楊夕端坐在他的對面,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具尸體:“鼎爐?”
她緩緩的重復了一遍,覺得這個詞語有些熟悉。然而并無回答對方的意思,事實上她是有點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楊夕還是梁暮了,說她是楊夕的人二話不說挨打挨砍也要救她,這感情大約是真的。然而說她是梁暮的人,挨了一頓狠削,仍然瞪著她咬牙,這恨意也實在不像假的。
她其實有一點淡淡的無助,為了根本無力分辨真相的自己。
她想吃土豆了……
而沐新雨也終于知道了為什么剛才的空港工作人員會以為楊夕是佛修,那老僧入定似的坐姿,那古井不波的雙眼,使那個嬌俏的姑娘看起來幾乎不像這個三丈紅塵中的一員。
忽然,那個獨眼的男人似乎是下了什么決絕的狠心,手中揚起一面旗幟,高喊了一聲:“五品靈石!誰抓到這個女人我出五品靈石供奉!”
沐新雨心中一駭,只見那男人手中旗幟上還當真是繡了一只公羊。她畢竟昆侖長大,聽命門派行事,世間行走從不把什么所謂“世家”放在眼里。
是以對這標志沒有半點印象,卻知道出得起五品靈石的必然不是小門戶,幾乎毫不思索的大喊一聲:“別動手!別動手夜城出九品靈石!”
青衣人們的身形明顯一頓,然而很快,紛紛裝作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向著楊夕沖了過去。
沐新雨整個人一呆,不知為什么自己喊得多,反而沒人搭理。她在昆侖時,是親眼見過景中秀散財買路的,明明就是這樣的!
卻聽旁邊一個多事的,低聲傳音過來:“姑娘,財帛動人心沒錯,但是你喊得太大,一條人命哪值得這么多?沒人信的。”
沐新雨循聲回頭,卻見一個寬袍大袖的凡人,腳蹬高屐,手上轉著兩顆溜圓兒的核桃,倚在一道欄桿邊上沖她笑。
沐新雨心中只來得及驚異了一彈指的時間,關于這個凡人為何竟然會傳聲,以及這張臉實在眼熟。
一時卻又想不起是誰。
然后便立刻轉回頭去看著楊夕的方向,卻見那驢子仍是老老實實的坐在那,一臉木然神色,任一圈黑衣人向她攻過來,半點也不動。
“還手啊!”沐新雨大喊一聲,同時起身就要不顧空港禁令,飛將過去。
卻見楊夕仍是坐著,只是淡淡邪了眼過來:“土豆呢?”
沐新雨一條腿天上,一條腿地上,差點劈了個直立式一字馬。
腦中靈光一線的想起,臨走時跟楊夕說過不要動,給她賣土豆的。
氣得大罵:“土豆已經摔成爛泥了!你特么還手!”
楊夕聞言,微微皺了一下眉,臉色黑沉了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