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識?”衛明陽道。
楊夕用頭撞防護罩的動作停了一下,好像想要搖頭,最終卻沒有:“不認識,但他們認識我。”
沐新雨驚聲道:“我也認識你!”
而后也探頭去望,然而那邊的江懷川與狼妖已經轉入了一個土坡之后,并不能瞧見了。
楊夕定定的看了沐新雨半晌,沒說話,又帶著狐疑和敵視的目光轉向衛明陽。
沐新雨立刻領悟過來:“楊夕,你腦子壞了也要講道理,是你先動手的啊!”
楊夕低頭想了想,依稀確實是自己先動手的。人家還手是情理之中。但她就是莫名的在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到了敵意,她甚至一度以為,他對自己有殺心。
可是事實證明,她那一劍沒有把衛明陽劈成兩半。
所以他并沒有想殺人……
會不會是以前他想殺我?在我不記得的時候,我見過這張臉要殺我?
她已經從沐新雨和衛明陽的對話中,甚至聯系之前江懷川和狼妖的對話,很清晰的領悟到了一個事實。
——她不是什么新生的樹精,她是一個忘記了全部過往的人。
這個認知把她從對世界的好奇中拉出來,一把推入了漆黑看不見邊際的惶恐。
衛明陽的聲音忽然欺近了楊夕的耳邊:“那兩個是昆侖的人吧?”見楊夕動了動耳朵,沒有做聲,便繼續道,“你想要與他們相認嗎?別做夢了,你可是昆侖的叛徒,數不清的人想把你抓住了弄死呢……”
楊夕望著防雨罩外的瞳孔驟然一縮,黑漆漆的一對圓圈兒里倒映著外面飄零的雪花,和幽冷的日光。
半晌,她緩緩的轉過頭,望向沐新雨,目光里有種玻璃般透明的無助。
沐新雨卻一把拉過衛明陽,兩人背對著楊夕的視線,以唇語相交:“你為什么要對她這樣說?說好了我來告訴她,慢慢告訴她,帝君這樣未免太殘忍了!”
衛明陽冷笑一聲:“那下次她發瘋逃跑的時候,你制得住她?”
沐新雨噎住。
衛明陽冷漠道:“反正我不覺得我每次都能制得住她,尤其是她會下殺手,而我不能。所以下相比她是誰,她從哪兒來,她要到哪兒去之類的問題,她最先該知道的是自己惹出的爛攤子。”
沐新雨還要說話,卻被衛明陽一言堵了回來:“這是最快讓她老實聽話的辦法,你不同意自可以帶著她下船。夜城多你們一對幫手不多,少你們一對麻煩也不少。”
沐新雨沉默了半晌,掐滅了心底最后一絲不忍,看了看楊夕:
“昆侖……你最好不要去……”
楊夕認真看了沐新雨很久,一直看到后者快要承受不住這樣透明的目光,才道:“我信你。”
然后她就把頭轉回去,望著外面的風雪,坐在木桶上不動了。
她信了沐新雨的話,沐新雨卻沒敢信她真的會變老實。一路提高著警惕,幾乎睡覺都要睜著一只眼睛,做夢都是楊夕把衛帝座的腦袋削下來半顆。
直到飛舟離開了風雪的領域,安全的行入大行王朝境內第一座溫暖如春的城市,沐姑娘才真的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然而變故,卻恰恰發生在這個時刻。
當是時,楊夕已經好幾天沒有說過話了,因為她時常半閉著眼睛想事情,沐新雨也不太能確定她有沒有睡過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