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下令一整個戰部直接去屠殺毫無寸鐵的凡人?
邢銘覺得這個事兒就有點兒不對路子了,這不太正義……
正思忖間,那座城池上忽然掛下來一卷迎風飄蕩的巨大白旗。
從城頭鋪展下來,十余丈寬,幾十丈長,仔細看可以看出那是用各種白色的窗簾、被單、桌布拼拼接接臨時縫出來的。
有些邊角的拼合出還染著干涸的血色和污跡。
然而從邢銘所在的位置,不用瞳術的遠遠望過去,它仍然是白得觸目驚心的一塊布,讓人想說沒看見都不行。
邢銘心中一凜,知道這是戰局有變。
目光四下里一掃,空中戰部原本森嚴的隊列開始出現了輕微的騷動,和嗡嗡的議論聲。
然而地面上,鋪展開來天羽軍隊,仍舊森冷的握著刀槍劍戟,于清晨的寒露中,一動不動。
昆侖邢首座心中電光火石的閃過一瞬了然。
昆侖的戰部與天羽的軍隊終究是不一樣的,戰部子弟從未面對凡人作戰,即使理由是正義。而天羽的軍隊天命鎮壓一切內部不和諧的聲音,他們心中只有服從與不服從,并沒有屠殺的概念。
緊閉的城門,在絞筋的轉動下緩緩升起,巨大的機械聯手著厚重的城門,發出“吱呀吱呀”的□□,仿佛不堪虐待。
又一桿巨大的白旗行出來,扛旗的青年是個修士,境界不高,體格卻很強壯,目測應該是一名體修。
緊隨其后有一支十余人的小隊,手上舉著不太成套,但好歹也是兵器的刀槍劍戟,緊張的低著頭走出來。
這一隊當先的人,卻是一個繩索加身,雙手縛其后的修士。
身形矮小,頭扎著馬尾,因為曲線明顯一望可知是個姑娘。
盡管許多年沒見過,盡管那招牌式的幽藍色眸子不在了,可邢銘還是隔著幾里地,一眼就認出了這個自縛出城的女修是楊夕。
不論是什么顏色,那雙眼里從來都沒有服過氣似的神采,實在是讓這個姑娘在人群中無法泯然眾人。
城頭掛下來的巨大白旗,貼著這一隊人的面頰飄蕩。
烈烈風聲中,這幾人從白旗后面鉆出來,全不像是出城投降,反而像是沉默的送葬。
云氏軍隊的指揮官,遠遠的瞇起眼睛,抽出一支三尺長的幻彩羽箭,彎弓如滿月,直直的瞄準了那舉旗的體修。
拇指剛要松開的一刻,身旁伸過來的一只冰涼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扳指和弓弦:
“王爺且慢,兵不血刃的解決叛亂,難道不是上策?”
指揮官回過頭,對上了一雙黑眼圈。
“邢首座……”
邢銘向來是不束發的,僵尸的頭發照常人少了幾許清爽,總有種明明不濕,卻像成片成縷的黑色鴉羽披在背后的錯覺。此時,邢銘背后的一大片鴉羽,在云氏王爺轉過頭之后才飄飄入絲帶的隨風散落下來。
即便那雙削薄的黑色唇線上,把假笑彎曲得再隨意,也掩蓋不了他是倉皇飛到的事實。
這位王爺肅著臉,笑聲里帶著冷:“上策或許,但未必是我等意愿。”
我等,他指的是今日到場的所有云氏高層。
話音未竟,邢銘只聽見身后一聲,繃緊的弓弦被松開的聲響。
先是一聲喑啞的“嘭”,而后“嗖——”
面前的云氏指揮官,露出一個尖刻的冷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