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的看見了纏上自己手指的魔氣,絲絲縷縷,像一條條纖細惡毒的小蛇。
就這樣吧,方少謙當時想。
如果這魔修真的心存歹念,我就認栽了,跟師兄弟們下去匯合,也免得回山門不知如何面對同門的詰問。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真的不那么想活了。
可是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藍天在上,白雪皚皚,火山口在遠處冒著騰騰的熱氣,像一口口沸騰的蒸鍋。
整個世界都變了天,而他居然僥幸活了。
果然如鄧遠之先前所說的那樣,魔氣罩本身救不了人,只能讓他們平靜的等待一個結果,不在慌亂中自己丟了命。先前被包裹進來的近百個老少修士,此時還在眼前的十不存一。
剩下的都不知消失在秘境破裂的哪一個瞬間了,連尸首也不曾在附近看到。
方少謙一眼就看見了仍在對峙的楊夕和鄧遠之,他甚至不確定這兩個人是否和其他人一樣休眠過。
他們看起來平和了不少,只是楊夕緊咬的牙關仍然不曾放松:“你不跟我走?”
鄧遠之一動不動,半晌,搖了搖頭:“那沒有意義。”
然后楊夕就走了,沒再多說什么,瘦小的身子在雪地里踏出細細的一行腳印。
方少謙多嘴問了一句:“楊夕你去干嘛?”
“殺——云氏——給死人——報仇!”楊夕從整個胸腔發出來的呼喊,遙遙的穿過風雪,壯闊又慘烈,簡直不像她那么小個子的一個姑娘。
方少謙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攏一把自己的衣服,踉踉蹌蹌的跟了上去。
他一生沒有靠直覺做過什么事情,然而那一刻,真的是直覺告訴他,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萬劫不復,他也肯定會去的。
死去的四百個同門,水牢里的三年,破碎而失去規則的秘境,景象依次在眼前閃過。他清晰的知道,即使用理智分析一萬遍,他也會從自己的思維里找到漏洞,鉆空子勸說自己一定要去。
方少謙受的是掌門繼承人似的教育,尚理智,重大局,幾乎不曾懂得何為執念。
而那一刻他想:沒有執念只怕并非因為理智吧,只是因為沒下海,沒入世,不知何為干涸在岸邊的魚。
一聲嘯叫沖天而起,一道金色的巨大影子從楊夕、方少謙的背后升起來,在空中劃出一道燦亮耀眼的閃電,放佛要破開蒼穹。
沒有一句人話,那只巨大的金色鵬鳥,只是執著的跟楊夕、方少謙保持在同一條前進的線路上,用它禽類所特有的聲帶,悲憤的凄鳴。
二人一妖的思路,驚人的默契。
陰二先前揣著一芥子石法寶自爆的景象,在彼此的角膜上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揮之不去。沒說一句話,他們搜尋著整片雪原中的每一塊地方,凍木了就在尚未熄滅的火山邊烤一烤,渴了抓一把雪水來喝。
大約有半個月沒吃一口食物——因為根本就沒有可以吃的了。
他們終于找到了原本秘境未破時,連天祚渡劫時炸出的那個大坑,原本的云氏私庫,并未來得及被完全破壞,一系列的災厄殺掉了人,反而保留下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