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抬眸看了方少謙一眼,又低下了頭,飛快的輸入道:
“師叔,天羽云氏的投降契約簽完了么?”
“還沒簽。”
方少謙嘿然一笑,回去到門口的位置去磨刀了。
而楊夕則捏著玉牌,閉上了眼。
是還沒簽,而不是不會簽。
整個山洞里異樣的安靜,僅有的兩個人似乎都放緩了呼吸。唯有柴火的噼啪聲和吱嘎吱嘎的刀具與石頭摩擦的聲音。
其實柴火和刀具也很可憐,撲火也好,變得鋒利也好,完全由不得自己。
相比之下,飛蛾的甘心壯烈,至少比柴火幸運的。
“其實你要是想回昆侖,我也能理解。”方少謙忽然說,“這時候頂著全大陸期盼和平的遺愿去殺云氏,最好也是個逐出山門的下場。反正逝者已逝,我們做得再多,也不過是再填了自己的前途進去。”
楊夕睜開眼睛,抬眸看著面皮俊俏,眼神卻滄桑的方大少:“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會回仙靈嗎?”
方少謙垂下眼皮,笑了一下:“如果我娘像邢銘這么苦口婆心的勸我,可能我真的就回了。”他微微挑起一側嘴角,笑容淺淡:“但她不可能有耐性這么勸我,我也根本沒給她留下直接通訊的可能。”
“我跟你不一樣。”楊夕緩緩的搖頭,“我沒什么要做的事情,或者回去的地方。我就是想要個公正,老天不給我,昆侖也不給我,那我就自己給自己。天羽云氏的后嗣但凡還有一個沒死,我都不會罷手的。”
方少謙有些動容的看著眼前的年輕姑娘,二十一歲,在修士來說,這個歲數年輕得令人懷疑她是否真的懂得堅定的代價。
楊夕沒再多說什么,低下頭給邢師叔回了訊息:
“師叔,刺殺云氏我是一定會去做的,您實在想阻止,大可以給他們通個信。楊夕等雪停了就上門去找他們,就用他們私庫里存的那些,他們害死的人的遺物。
“我六歲那年,聽了我爹的話留在門房等他,結果我爹再也沒回來。
“前些天我聽了您的話,不放棄自救等昆侖支援,結果您也沒有來。
“邢師叔,這一次,我不會再聽話了。”
“而且我想過了,雖然站在昆侖的角度,戰爭結束了不好趕盡殺絕留人話柄。直接接手天羽帝國,離得那么遠,會顯得很霸權。但是,師叔你沒準是希望把云家殺干凈的,沒有云家的天羽,你才能悄悄把它變成第二個大行王朝,從上到下對你俯首聽命。
“我知道我這樣說了你也不會承認,但昆侖戰部首座的確是一直用這樣的手段帶著昆侖往前走的。您手上有很多血,不干凈,但我也知道沒有您就沒有今天的昆侖。相比花掌門這根昆侖的擎天柱,您才是昆侖的定海針。
“邢師叔,如果我死了……好吧,其實是我覺得自己大約死定了。您不用背這個鍋,帶著昆侖走向您認為對的方向吧。楊夕目光短淺,小的忍不了,大謀也沒得,所以,楊夕給您數錢去了。”
捏著昆侖玉牌,一口氣輸入了一大串慷慨而感性的內容,楊夕抬起頭看見一只歪歪斜斜的紙鶴,穿過門外已經小了許多的風雪,笨拙的落在方少謙手上。
方少謙展開了紙鶴
這只紙鶴的制作者水平實在有點洼,僅限于能飛,甚至不能錄音。
“怎么樣?”楊夕問。
方少謙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目光穿透窗外的風雪,兩眼黑亮得驚人:“金鵬那邊,已經確定了第一個離隊的云家修士,回鄉的落腳處了。”
楊夕臉上神情一點都沒變,好像方少謙只是說了一句特別平常的話語。
低下頭又給邢銘發去了一條:
“師叔,雪快停了,我們這就出發了。如果楊夕給您填了亂,請您原諒。如果楊夕的所為恰好幫到了真正的您,您也不用謝我。畢竟我本意并不是為了幫忙。
“因為不知道昆侖玉牌能不能被定位,所以這一次我就不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