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我們三年的局面,花掌門一劍就破掉了。楊夕你大約理解不了那種感受,原本,仙靈宮也是有一個這樣級別的高人的。”
陸百川的叛變,可以說仙靈宮上下心中接不掉的一道疤。方沉魚甚至擔憂,因為此事,仙靈宮現有金丹弟子,只怕半數都會多填一道牢不可破的心魔。
門派的地位,或許由合道級戰力,或者是否有前輩飛升決定。但一個門派的強盛,終究還是要看有多少弟子能突破金丹心魔的桎梏,成為穩定的門派核心。
金丹一境,壽元畢竟還短,并且……自然折損率高得,無法擔任門派的要職。
楊夕的確不能理解方少謙的心理,花紹棠越高大上,只會讓她在心里忍不住與有榮焉,并越發的心懷敬仰。
但這話放在肚里就好,雖然討厭方少謙,但人家已經這么慘了,不好在傷口上撒鹽面兒。
楊夕動了動嘴唇:“至少你們得救了,可以撤退了。”
“是啊,如果我們當時撤退了,至少真的得救了。”方少謙說。
楊夕這才反應過來。
如果他們當時真的撤了,此時眼前這位方少爺就應該在仙靈宮的書院里,而不是炎山秘境的水牢里!
方少謙低著頭,肩膀微微的顫抖起來:
“可是我們不甘心,我們四百個人,熱血沸騰的來跟蓬萊拼命,三年之后,剩不到六十個,連蓬萊的影子都沒有摸到。我們就像一群被戰爭遺忘的士兵,徒勞的拼命,卻并沒有決勝的機會……
“于是我們決定,撤退之前再做一件事。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們只是想著,把那個靠近隔離陣,被海怪的突破的導致我們被困三年的秘境,給重新封起來。
“我當中,有一個仙靈宮最強的禁制大師,對,你沒有聽錯,最強。禁制一道拼天賦拼得太嚴重,他師從仙靈宮禁制研究得最好的長老,靈根天賦是絕無僅有的二十四靈根。其中幾種少見得尋常小派恐怕都檢驗不出,若是換了各門派,以他這樣雜的靈根,只怕終生都難以突破練氣二層。但仙靈宮丹藥坊把他生生堆到了通竅境,只差一步,便成金丹。”
楊夕聽得倒吸了一口氣:“這種東西不是……應該放家里臥床不動么,你也敢往外帶?”
“他能夠啟動仙靈宮歷史上最強的禁制,早已經超越了他的師父青出于藍。平地上留給禁制大師發揮的余地太少,但若封鎖一個秘境,只需要我們給他爭取小半個時辰的時間。”方少謙垂著頭,肩膀抖得愈發厲害了,“大部分海怪都被花掌門一劍清光了,秘境里新沖出來的都是些實力不強的小怪,一切原本,應該是萬無一失的……”
楊夕瞬間就懂了。
然而方少謙卻好像突然崩潰了。
他敘述了這樣漫長的一個故事,始終都很克制,然而說到這個節點的時候,卻好像一下子就克制不住了。
忽然間淚如雨下,伴隨著崩潰一般的咒罵:“那個蓬萊的畜生,一掌就把他打死了啊!只要再有一盞茶的時間,秘境就要封住了。可是那些畜生居然是從秘境里出來的,他們居然住在那個秘境里!四十多個人,我們剩下的四十多個人,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全都被抓了!我喊出了自己的身份,才保住一條命。可不論我怎么求他們也好,威脅他們也好,許給他們利益也好,那些畜生就像聽不懂一樣,把他們的手腳眼耳……全部都拆成了零件……”
方少謙驟然止住了聲音,仿佛整個人沉浸在那噩夢里許久無法自拔,半晌之后才輕輕的說:
“然后我就昏過去了,再醒來,就已經是這個地方。我們四百個人從仙靈宮出發,最后什么也沒有做到,就全死了……”
楊夕和她身旁的陰二對視一眼,有些話真的不知當講不當講,方大少這個樣再遭打擊實在不像遭得住。
手邊的黑劍卻忽然傳出了聲息:“那些蓬萊,不是住在秘境里的。他們中有合道修士帶隊,輾轉各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包括秘境,目的是抓人喂海怪……”
方少謙猛的抬頭。
黑劍的敘述平平板板:“所以你們去的那個秘境里,可能只有那一天有蓬萊。”
陰二捂住了自己的臉,方少謙的表情他怕看一眼就得記一輩子。
方少謙維持著直視前方的神情,半天沒動。
而后忽然一口血就嘔了出來,先是嘴角一條血線,然后整個下嘴唇跟瀑布似的往下淌血。一股接著一股,可整個人從神態到姿勢,愣是一動都沒動。
就好像整個人都風化成了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