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夕于是就走了。
并且覺得事到臨頭,竟然順利得令她都覺得有點稀奇。
一路跨過海怪,踩過焦土,趟過碎石,她不會遁術,于是就這么穿越掌心陣,走回了己方的營地。
——她并沒有看到,被衛帝座遺棄在荒地的鄧遠之。
從幻陣里一穿出來,寂靜便戛然而止。
耳邊涌上一陣“嗡嗡”聲,讓楊夕覺得好像經歷了漫長的一次跋涉,然后重回了人間。
她一頭倒在了地上,累得想睡一覺。
沐新雨迎上來一把接住她:“怎么樣?你找衛明陽去干嘛了?你最后用這幻陣跟云家最后談了什么條件?你這陣法隔音,我剛才沒聽清。”
一把摸到楊夕的斷腕:“你這又是……醫修,醫修呢?”
楊夕搖頭:“云家不肯談條件,就想拖死我們。現在衛帝座在里頭撐著呢……你再找找還有誰修為深厚,一會兒再去替他。”
沐新雨一愣,明顯感覺身旁圍上來想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一下。
她立刻回過神來,攥了攥楊夕的手腕:“拖得一時是一時,畢竟開戰我們太吃虧,等首座他們帶人殺進來就好了。”
經世門的胖子師兄蹲在旁邊給楊夕包扎手腕,聞言卻是一副預言又止的模樣。
楊夕敏感的看了他一眼:“怎么?”
胖師兄沉默半晌:“我去替衛帝座吧,其實我是元嬰。”
圍著的眾人倒嘶了一口氣:“不是吧,胖子?”
“元嬰!那你怎么那么……”——菜?
胖師兄搖一搖頭:“我的門派……門人都是這樣,并不善戰。”
眾人同情的看看他,似乎也聽說過有些深山老林里隱居的小門派是這樣的,空有修為,沒有本事。
追求的就是個長生而已,除了活得長,也并不比凡人強到哪去。
不遠處,陰家兄弟并排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么。
不時投過來的眼神,卻有些復雜,卻終于不曾向眾人開口。
楊夕卻搖頭:“師兄你有這個心,大家很感激。但你卻不能去,我們撤退的時候做的很不好,醫修沒了大半。現下受傷的人活命都要靠你。”
這個向來喜慶,甚至有些膽小的胖子,最后給楊夕的手腕上的繃帶打了一個結,忽然站起來對著楊夕深深一揖。
轉身去照料其他的傷員了。
楊夕一臉懵逼的回頭看沐新雨:“我剛才說什么很深明大義的話了嗎?”
沐新雨也很莫名:“沒吧?至少我沒有被感動。”
胖子師兄一路穿過人群,在之前掩護楊夕,又被鄧遠之活著救回來的七個昆侖修士身邊蹲下——沒有丹藥,全靠法術,他們的性命還并沒有徹底脫離危險。
醫者的神色,始終郁郁。
旁邊一個幫忙的修士,拍拍他肩膀,寬慰道:
“不要喪氣嘛,胖子。大家也沒有因為你不會斗法就瞧不起你,起碼醫道的確是很厲害的!救死扶傷,懸壺濟世嘛。別的本事,以后出去了,可以再學嘛!”
“就是就是,以后可不能空練修為,不學道法了。這世道,修士沒本事也活不到壽元盡頭。”
正在施法的手掌微微顫抖了一下,揚起短粗的脖子,看著天頂。
笑容有些澀然:“只怕是……來不及了。”
這廂邊,楊夕靠在沐新雨的懷里,也關心著那邊傷者的安危。周圍所有人都是連番苦戰,精神緊張,此時終于暫時安全了一下,放松下來,就都沒什么精神的躺著,歪著。
只有些原本認識,又在秘境里失散的親朋同門,在挨個兒詢問著找人。
楊夕撐著沐新雨的雙手,疲累使她顯得神色有些黯淡:“沐沐,剛去接應我的,怎么都是昆侖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