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銘比白允浪上山晚了幾年,掌門膝下就只見過一個師兄。
因為其他的師兄們,都已經死絕了。
邢銘放下擋在眼前的手掌,又重復了一遍:“沒聽見么,去叫釋少陽,戰部次席的位置……空不得。”
從鬼修那灰白的視界里看出去,嚴諾一在哭,張子才也快要哭了。
如果說前輩的逝去,還能激勵人的志向,如果說兄弟們的逝去,還能銘刻出血海深仇,一手教出來又親手送到閻王手里的弟子……
就只能留下對這通天大道的滿腔憤恨,孑然一身,到底是為了什么……
白發人送黑發人,從來是人生頭等的慘事。
死徒弟這個事情,比死師父更讓人難以看開。師父怎么也只有一個,昆侖這種大派的徒弟卻能多達上百。
心頭肉被挖下去一百次是什么感覺?
所以很多避世的散修,直到臨死或者飛升才收徒弟。反正你的將來我是看不見了,一場淺緣,真就只是為了傳個衣缽。
一世修行不與任何人動感情,才不會沒完沒了的痛徹心扉。
邢銘驀然的懂了。
為什么掌門口口聲聲以身應劫,昆侖弟子當不畏生死。卻在自己冒險蓬萊險些作死的時候。抄起板子打自己的手都是抖得
——“邢小二,昆侖全山的資源才堆出你們這幾個禍害,你們得給我剩幾個,不能全撂給這天下了。小二你說,你還敢不敢了?”
花紹棠眼里什么時候裝過資源這玩意兒了,他從來認為劍修就該跟他一樣,枕著睡覺的石頭成了劍,然后一輩子吃草就能活。
人心都是肉長的,并沒有誰真的從頭到尾都心堅如鐵。
只是花掌門情不外露,只是邢首座閉眼硬抗。
嚴諾一踉蹌著站起來,抹一把滿臉的眼淚。
“我來之前,去找過了,少陽同寢的人說,今天一天都沒見著他……”
張子才咬著牙大罵:“開戰在即,所有人都在待命。他以為自己今年還是十六嗎?”
邢銘沒當個事兒,釋少陽心性還沒長成,他知道。可云想游沒了,馬烈也沒了。
嚴諾一外嚴內寬,本來是個好苗子,然而時機不對,心腸沒有磨硬,多事之秋擔不起來。邢銘天天兒把他待在身邊兒,就是要給他回爐重捏一遍。
張子才兒女情長,缺了些進取心,偏他那小情人兒是個妖修,不用說比花紹棠,比起九薇湖都差了一些拼勁兒。這也得慢慢□□。
游陸太冷清,寧孤鸞人緣兒太差……
這些才是邢銘眼看著長大的第一批弟子,三百歲以下,多是金丹。修□□中,剛剛開始頂事兒,卻又是折損率最高的時候。
一場大仗過去,邢銘手上,竟然就已經快要無人可用了。
邢銘想起釋少陽自從承了云想游劍府之后,越來越沉默的性格,還有幾次無緣無故的失蹤。
吩咐張子才:“去,抓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