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人家一窩兔崽子全都急了,有樣學樣,集體來蹭他的褲腳,毛茸茸的一堆白球兒,蹭得他走都走不了。你是沒見他當時那個表情,一臉暴躁,整張臉都黑了。氣得跟那窩兔子講道理,說蛇本來就是要吃兔子的,你們總不能哭一哭就讓我餓著!?”
“結果呢?”
“結果他給這窩兔子養老送終了。”女掌門看著邢銘,一副“你懂的”表情,“離開霓霞派的時候,用個大笸籮背走的。”
邢銘露出個震驚的神情:“足下谷那滿坑滿谷的兔子,是這么來的?”
“還養著呢?”女掌門也有微微的驚訝:“好多年沒聽他提了,那一家可好?”
“闔家歡樂,子孫昌盛。可憐了后山的草……掌門這么多年致力于點化那些兔子,心氣兒不順了就去教兔子念道經,直教得那幫兔子痛不欲生。”
兩人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就繃不住一起樂了。實在花紹棠那高冷的形象之下,個性詭譎的程度,不是親近的人絕對想不到。
“打那之后,我就聽說昆侖出了一個吃素的妖修,使得一柄好劍,化形之后俊得不像個真人。”女掌門笑起來,眼睛瞇成了兩條溫暖的縫兒,斜斜的睨著邢銘。
后面的事,邢銘就知道了。
妖修茹素,修為進境何止是一日千里,莫大毅力,那直接了斷了上蒼賦予之本能。
昆侖天下第一劍的美名,竟是有半數要歸功于這些敢扯蛇妖后退的胖兔子們。
誅妖龍,蕩蜀山,斬龍劍下無活口,百里妖邪不敢侵。
花紹棠之前,修真界從沒有妖修說話的地位,花紹棠之后,十萬大山的妖物再沒有其他的信仰。
因為那真的是……太帥了!
連昆侖山上最現實的男人,邢首座都忍不住這么覺得。
可他絕不曾想到,這被人傳送了三千年的大毅力,那“不馴天生殉蒼生”的大旗,究其源頭竟是這么粗淺的,一時不忍?
殺生筎素,三千年但求無愧于已。
這條不吝世俗德行的蛇妖,它有一顆真正的慈悲心。
“你看,他就是這個樣子,只要定了心,哪怕再不起眼的小理由,也能耐得住一輩子。成親的事兒是這樣,吃素的事兒也是這樣。我認識他三千年,三千年里殺戮背叛他什么沒見過,可我知道他心里頭還是那個,從來沒有變過。我怎么能不喜歡他呢?”
花紹棠的我行我素,三千年沒有變過。從小妖,到掌門,趟過一路血海荊棘。
她對花紹棠的喜歡,同樣三千年沒有變過。從少女,到暮年,獨對一生良辰佳期。
邢銘第一次正視了這位,被他們師兄弟私下里評為“別扭、悶騷、有病”的女掌門。
她竟然真的懂劍……
自夏千紫帶走了他的半條命后,第一次敢于主動想一想這方面的事情。他永遠沒有掌門那么“帥”,甚至沒有大師兄那么“好”,活了一輩子搞不明白姑娘們是什么一種生物,邢首座可憐的情史就只有那么一個夏公主……
姑娘們總是不稀罕他。
半垂著眸子,沒什么表情,邢首座忍不住在心里頭轉了一轉。若真有那個可能,他也有點想要一個,三千年不變……
可他邢銘就沒有那個命。
“一生苦逼純自找”的昆侖戰部邢首座,剛把心思往自己的私事兒上擱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眼角余光就瞥見,戰部次席張子才步履匆匆的往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