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三娘哪里還有屁的話說,不過是贏面大輸面小的局,到底還是賭賠了——誰想到這血幅一門的仇家,偏就是那唯一一個剛直不阿的死心眼兒?賭命,當然就有輸的可能。可是命賭輸了,沒那么容易認。
平日里再淡然的人,也恨不能天上掉下個神仙來把那死心眼兒給咔嚓了,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只是沒話找話的拖時間罷了,然而媚三娘的聲音還是極冷靜的,死到臨頭不是頭一回,她修行的法門可以說隨時都是命懸一線,貪生是必然的,但要怕死可早就嚇死了。
“梅三知道拼命是拼不過這位道兄的,但也好告訴道兄知道,小妹修的是媚術,這桃花瘴乃惑人心智的春毒。小妹若是逼急了,豁出這桃花瘴去,難保現場有不雅之事發生!”
斬命首座眉頭一跳:“何為不雅?”
媚三娘道:“大約就是,這位文青蟒袍的小兄弟,看旁邊的禿頭道長很合意,禿頭道長灰衣師太很合意,越看越像夢中人,恨不能立刻拉起春帳,共赴巫山。”
禿頭道長很淡定,宣一聲道號:“無量壽福!”
老人家嘛,神馬玩意沒見過?尤其修士中的老人家,能做在這里的自然不會是道行差,所以顯老。那就是活得相當相當長久了……恍然想起,身旁的灰衣師太,三千年前依稀也是個美女來著?
然而文青蟒袍的小兄弟就不淡定了,此人正是第一次代表誅仙派參加正道大聚的年輕掌門,區區三百歲有此成就,前半生忙得連女人是圓是扁都沒記住!別說那道長還是個男噠!還是個禿砸!女邪修上來就給他科普這種深度paly,小掌門哪里遭得住?
氣得臉上通紅,指著媚三娘嘴都不利索了:“你……你……”
媚三娘聲音平靜:“嫌道長不好看?你身后還有白衣勝雪的高堂主呢,可惜腿腳不太好。”
高堂主:“……媽的。”
霓霞派掌門人忍不住捂著嘴笑,又覺得笑出聲來顯得太不自重,有損自己的前輩面子,憋得好生辛苦。
眾人之中,只有斬命劍派的首座,不笑不怒,不喜不嗔。仍然穩穩握著他的劍,嗓音低且沉:“你說的,可是真的?”
媚三娘見他并無任何尷尬,心下一沉,道:“我說出來之前本不是真的,現在真了。”
斬命首座點點頭:“不會有不雅之事發生。”抬眼看向媚三娘的所在,道:“我的劍很快,應該不疼。”
媚三娘一顆心沉到了谷底,心中連嘆三聲吾命休矣!本想刷個無恥無賴讓對方有所顧忌,畢竟就她的了解,正道還都是要臉的。沒想到反逼得這尊殺神鐵了心先除自己,但要是現在反口說剛才說的都是假話,那也得他肯信吶?
三清家的狗屎,怎么就讓自己攤上這么個茅坑石頭?
蒼天在上,這次是我自己玩兒太大,若能派個神仙下凡救我一命,待本座回了蜀山每日必做三百件好事,做不完不吃肉!
老天有眼,竟然聽見了她的賭咒。
“二位不如稍等,區區小事并沒有你死我活的必要,我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不若聽我一言?”一把嗓子切金斷玉似的利落,隱約帶著點成竹在胸的笑。上天派來的這位神仙,屬性僵尸,人稱殘劍,時任昆侖戰部首座。
邢銘從椅子上站起來,撥開人群,越眾而出。
作為這地盤兒的東道,昆侖始終沒有表態,高勝寒搭了兩句腔兒,也是態度模糊的。所以邢銘突然出聲,便引了眾人暗暗去關注——人桃夭老祖可是說了,豁出性命要潑昆侖一身恩將仇報的臟水。
他跨前兩步負手站好,對著空氣問:“你在哪?”
媚三娘其實不太信任邢銘的,如果說正道大派中出名兒的人物,有誰行事最“邪修”,那十有就是這位昆侖首座了。壞人的共同點,就是信不著跟自己一樣的人,明明自己是個混賬,卻希望別人都是好人。真真豈有此理!
然而她沒得選,這當口救命的稻草不抓可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