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多歹毒的心腸才能編出這樣的神話傳說,才能編出人是怪造的這種神話傳說。人要是因為這個去保護怪,那上古時期爆發的那種人妖大戰簡直太正常了!
以正常人的腦子,無論如何看見人身蛇尾的東西,最離譜也該是聯想到這東西是人和蛇妖生出來的才對吧?
楊夕幾乎一手指頭戳在那些臉上:“你們這是迷信!”
一只大掌搭在楊夕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她伶仃的骨骼,仿佛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
“楊夕,別激動。”
溫和淡然的嗓子,楊夕不用回頭也聽得出,除了經世門的師兄,沒有旁人。
瘦師兄的聲音很輕,聽在楊夕耳朵里卻像一道炸雷。
“南疆十四洲,因為地域靈力實在太過匱乏,在天羽王朝年代,沒能大一統。無妄海相隔,直到離幻天建派之前,都是一片與修真界隔絕的天地。”
楊夕繃著面孔回頭,“大一統?”
瘦師兄看著她,道:
“天羽王朝的時代,是修士歷史上最強盛、最集權的年代。他們曾手握天道法則,公然把控修士飛升的門票。”
楊夕感覺如有一盆冷水澆頭,直流到心口。沉沉道:“那三十個名額?”
瘦師兄笑了一下,語調平平的,兩眼靜靜的望進楊夕的眼底:
“天羽云家并非僅僅像你們的仙道史書上寫的,奴役修士,強權高壓,踏人命于鐵蹄之下。事實上,武力統一了全大陸之后,他們曾經廣布道法,融合仙凡。事實上,云家是這片土地上,第一批關心凡人能不能吃飽的修士。”
楊夕覺得那股涼水又順著心口沖刷到了腹腸:
“我們的,仙道史書?”
瘦師兄定定的看著她,并不回避:“你們昆侖編纂的仙道史。”
楊夕有心反駁。
金鵬忽然在這時候插了嘴:“這個我知道,天羽皇朝為了把控道法,焚毀了四代昆侖以前的大部分文字史料,僅剩的一些都保存在皇城未央宮里。白鏡離一把火放下去,幾乎燒光了。”
楊夕明白了。
所以如今人們所知的歷史,所讀的修真界史書,是后來推翻了天羽皇朝的昆侖所編撰的。
“五代昆侖?”楊夕出聲。
瘦師兄和鄧遠之都沒有回答。瘦師兄兩手搭在楊夕肩上,扳著她的肩膀,把她轉過去正對著那些凡人。
“眼前,當下,還是先解決這些,被你從延維口下救出來,卻并不感謝你的凡人吧。”
延維之死,即便是凡人都看得出楊夕是首犯。
于是一雙雙蒼老的,或者幼稚的,激烈的,或冷漠的眼睛,整齊劃一的怨恨的望著楊夕。
沒有被這樣集體望過的人,不能感受那些怨毒的傷人。
楊小驢子半低著腦袋,忽然嗤笑出聲:“師兄搞錯了,我殺延維根本也不是為了他們謝我。”
瘦師兄清潭一樣的眼睛靜靜望著她。
楊夕道:“不,不是無私。”
楊夕明顯感覺到無根纖細的手指,用力的扯住了自己的手腕,是水月。可這世上從沒有人能扯住楊夕,她到底還是一定一頓的說了:“楊夕一開始就知道,以這些凡人的本事,從幻鏡里出來也難出去。他們是甘愿幸福死,不愿苦難生的。楊夕尊重每一個人的選擇,不管這選擇在楊夕看來多么荒謬。”
“所以,楊夕殺延維,破幻陣。不過是為了自己活下去,選擇了他們的幸福,而已。”
楊夕抬起眼睛,幽藍的離火,是世界上看起來最冰冷的火焰。
“所以,并沒有誰救了誰,救過誰,又被什么人不公平的對待。”
遠處,鄧遠之蹲在島行蜃旁邊,聞言抬起頭,望著遠方笑了一下。那表情依稀是,就知道這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