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師兄又咳了一聲,嚴肅道:“不許再玩兒怪了,已經很可憐了。”
楊夕心說,你可憐怪干什么?果然只有我們昆侖人的對敵立場才是堅定的。嘴上說的卻是:“好的。”
其實她誤會了,瘦師兄的意思是,請你不要再玩弄怪了,圍觀的我們已經很可憐了……
三觀岌岌可危。
楊夕這一次,卻是真有靠譜不坑爹的辦法。
晶瑩的靈絲隨風飄蕩,在仿佛無知無覺的延維們面前,穿透“新世界的大門”,纏上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凝固”的人。
那是一個高瘦的黑臉漢子,粗糙的雙手上滿是皴裂,黑黝黝的臉膛上布滿風霜。掌心厚厚的一層老繭,是常年手握農具的賜予。
微微彎曲的背脊,大約是生活太沉重,壓得久了,便直不起來了。
楊夕把這漢子的五感直接共享進了連偶術之中。
他們看見了一片豐收的麥田。
金黃色的麥浪翻滾著,一只粗糙的大手遮在眉骨上。陽光潑灑下來,的確是有點美的景色。
一個須發皆白,扛著鋤頭的老伯,同樣被鋤頭壓彎了的脊背,欣欣然的回頭看著這邊:“兒啊,這可是三十年來最好的收成……”
金鵬的聲音在連偶術里響起:“就這?幸福成那樣?”
陰老二這個逗逼難得的說了句人話:“農人的豐收,可不是最幸福的了。跟你這種天生金毛兒的家伙,沒有共同語言。”
金鵬挺來氣:“什么天生金毛,我也是從水塘里的鴨子修煉來的!”
楊夕雖然出身卑微,畢竟沒有種過地。對這位農人的幸福感觸不深,想了想,又把靈絲伸向了下一個人。
這是一個瘦骨伶仃的孩子,腦袋很大,個子卻小。不是楊夕這種“生而短小”,而是很畸形的蘆柴棒身子頂著個大頭。
關節愣生生的支出來,胸前的肋骨凸起一片,像一隴隴剛剛被收割過的土地。加上一看便是嚴重積水的皮球肚子……
“這不是進來才搞成這樣的吧……”鄧遠之皺了皺眉。
靈絲纏上這孩子纖細的手腕。
眾人看到了一只窩窩頭。不很黃,帶著點慘了米糠的雜灰色。
可是聞起來很香。楊夕在程家吃過不少窩頭,拿鼻子一聞就知道這根本不是窩頭本身的味道。
那是孩子心里留下的兒。
視角仰起來,一只粗糙的不太干凈的婦人的手拿起那只窩頭:“乖,媽多煮了一個,悄悄兒的吃了,別讓你哥看見。”
枯瘦的小手把窩頭接過來,狼吞虎咽的塞進嘴里。
噎得直打嗝兒。
可是那口里的味道啊……
一眾的仙家修士咀嚼著口里的味道,和那種津液要順著口角流下來的感覺。心中五味陳雜。
一個內心稍微纖細些的女修,當場就抹了眼淚。
陰家大哥嘆了一聲,對連天祚道:“南疆十六州,不愧是大路上最貧瘠的土壤……”
楊夕梗著脖子看了半天,沒有如其他人一樣同情和嘆氣。
楊夕聽楚久說過,也聽犬霄說過。南疆十六州固然貧瘠,可并非人人窮到吃不上飽飯。至少犬霄的那個領主爹,富有無數的金銀珠寶。至少楚久的師父靠著給貴人表演,就可以養活一座偌大莊園。
聽到這里,她忽然直撅撅的道:“他們的官府干什么去了?肚子吃不飽,他們都不知道造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