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銘看見，漆黑世界，隱有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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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天席地一片黑暗，諸天星斗在周圍閃爍。沒有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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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覺得自己應該是坐著一把椅子，曲起的手肘搭著桌沿兒。可他既看不見那椅子，也看不見那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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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看到面前一張正方的棋盤，縱橫十六路交相閃爍。棋盤上，到扣著一只半圓的巨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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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看著自己的心魔，聲音又低又沉：“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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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不滾，那二百五十六個交錯的子位，竟然還交替著閃過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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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在天元上一碾，果然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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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棋子捏在手上，靜靜看了半晌。忽然兩指發力，碾成一撮閃著熒光的齏粉。邢銘盯著那曾是棋子的一撮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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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是自愿的，他們只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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齏粉被風一吹，棋子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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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白子，落在下角小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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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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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驀然抬眼：“清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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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塵坐在一片圣潔佛光里，隔著那棋盤，沖著邢銘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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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聞邢首座的心魔殊異，幻境里從來不見人影。貧僧想著同門法神皆渡不得你，便來親自會會。”目光掃過這荒涼星空般的天地，抬手拈過一顆星子，順勢又在棋盤上壓了一顆白，道：“當真是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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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塵的手指在棋盤上敲了敲，“到底是個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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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一愣，垂眸苦笑：“我若知道，心魔也不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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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生難得這般示弱于人，竟連一向挺直的脊背，都有點微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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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那個挺直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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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塵，邢銘對不住你的四百多個大和尚，我哄了你們來送死，結果仗卻打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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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銘道歉的重點，不是哄了你們，也不是送死，而是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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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塵緩緩搖頭，道：“邢首座太看得起自己，我們只是自己想來。”他靜靜坐了一會兒，黯淡的佛光勾勒出消瘦的影子，“你們這些道修不能明白，我們不修長生，又沒法輪回。不學法術，又珍惜著性命不敢隨意超渡……有時候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個修士?一世修行，跟無知無覺的凡人，又有什么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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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略過一瞬滄桑：“好多人，都想得魔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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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坐，很自然的開始下棋。就在那心魔幻化的棋盤上，手掌來回穿過那透明的穹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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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邢銘才開口：“若開戰之前，我沒有打壓那些門派，是不是，就能少了許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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