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心里裝了天下,本就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他們能相伴相守的日子,是過一天,就少一天。與其奢求那不可能的圓滿,倒不如守著他心上留給她的一方天地,安度余生……
傍晚時分,他們才將將抵達遼陽。
白居易的腳力極佳,日行千里都不是問題,倒是海蘭珠,行到半路,就有些身乏體困,力不從心了起來。
她雖沒有叫苦,皇太極卻見她臉色愈發蒼白,不肯她再強撐,毅然道:“既已天黑了,我們且在遼陽歇一晚,明日再去鞍山吧。”
于是當晚,他們便在東京城暫歇。
鰲拜執汗令進城通稟,前不久被派駐遼陽的杜度便出城來迎駕。
自那日與杜度攤牌后,海蘭珠便再未見過他。這下她的身份已不同往昔,杜度也尊稱她一聲“側妃”,氣氛一時令得她難以適從。
皇太極倒是沒有半分猶疑,也不與杜度作一言,攬著她闊步入了城。
夜色研濃墨,明月照朱樓。
東京城作為舊都陪宮,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繁華,只有碧落閣還同從前一般,整潔如新。
側畔的人已睡去,海蘭珠卻是輾轉難寐。這一整天下來,她本是極累的,心里卻又記掛著什么,還是披上了輕裘,悄悄地下了床。
海蘭珠獨自在院中佇立了良久,終于瞧見了那月色下的一抹身影。
杜度面色沉毅,看著她緩步迢迢而來,似喜若憂。
有些話,她的確該和杜度說清楚。
海蘭珠關心道:“你在遼陽,可一切都好?”
冷月當空,在她臉上籠著一層清輝,杜度沒有回答她的問候,只固執地道:“如果當初,贏的人是我阿瑪,你還會做他的福晉嗎?”
她答:“會。”
“哪怕……”
“哪怕他負我,我也無怨無悔。”海蘭珠從容作答。
杜度黯然不語。
兩年的朝夕相處,她何嘗不知他的那份赤子心?
古有父為子隱,子為父隱……她知道,杜度的心里,到底還存有褚英的羈絆。
他對皇太極的反叛,比起對她的用情來,更多的原因……還是源自這份羈絆吧。
“我愛過,所以才知道……愛一個人,是純粹的,更不該帶著目的。”
海蘭珠一聲嗟嘆,他們兜兜轉轉,歷遍了荒唐一夢,卻是兜不出宿命這個圈子。
“杜度,你韜匱藏珠多年,心里的積怨,我明白……可人生何嘗不是一場賭局?沒有如果,也沒有當初。輸了,就是錯了。”
“輸了……就是錯了嗎?”
杜度心頭的苦澀如潮水涌沒,終于轉過身去。
“在葉赫的時候,我也和大汗打了個賭……是輸是錯,遠還未見分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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