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腹中的孩子”
祖大壽面不改色道:“早產,生下來不過幾日便夭折了,連名字也沒來得及取。”
袁崇煥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這孩子沒了也好”
“此言何意?”祖大壽甚是不解。
“這一年在家中,是羨青山有思,白鶴忘機,難得清閑,卻唯獨有幾分悵然若失。”
袁崇煥慨嘆道:“回頭來想想,恐怕是‘有美人兮,見之不忘’所致吧”
祖大壽沒有作聲,心下卻是有幾分欷吁。
“林丹汗為奪市賞,六月又滋擾了大同,殺了數萬明軍,區區右翼恐怕是抵擋不住林丹汗的,被平定是遲早的事情。眼下對付蒙古也陷入了困局,這林丹汗既不能讓他繼續胡作非為,滋擾邊界,也得留著他來對付皇太極,是打不得殺不得。皇太極近來是蠢蠢欲動,突然把劍鋒對準了蒙古,對察哈爾部邊拉邊打,看來是有意要先將蒙古收入囊中了……”
袁崇煥低頭,酌一杯酒道:“我若是此時將她納為妾侍,恐怕皇太極氣得連討伐察哈爾的心情也沒了吧?”
八月,金兵犯黃泥洼。袁崇煥令總兵官祖大壽擊郤之,斬一百八十級,獲馬騾百二十。
獲勝而歸后,正趕上中秋,袁崇煥遂在寧遠府簡單擺了幾桌宴席,也未行拜堂之禮,便將海蘭珠納作了妾侍。
漢人對待妻妾的尊卑之分格外嚴格,所謂聘則為妻,奔則為妾。要納一門妾侍,不需要三書六禮,妾不能著大紅,只能坐小轎進門等等。
然而此在邊疆,又逢戰事,所謂酒席,也更是草率從簡,走個過場罷了。
宴散之后,袁崇煥見她整晚不吃不喝,只是望著夜空中的一輪滿月而出神,遂問道:“在想什么?”
“可憐今夕月,向何處、去悠悠”
她倩語一聲,微笑道:“只是中秋之夜,勾起鄉思罷了。”
如此良辰美景之下,袁崇煥亦起了詩性,暢懷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這詩正是應景。”
“無論從前你是何人,但從今往后,你的名字都要冠于我下,形影不離,你可明白?”
“我明白。一年前,我便明白。”
她雖是笑著,那一張明艷動人的臉龐上卻唯有清冷,比那月色還要讓人覺得疏離。
袁崇煥輕咳一聲,本想說些應情之語,對上她的雙眸,開口卻又成了另外一番話。
“如果你是在擔心今晚大可不必多慮。我納你為妾,本就是另有謀算,不會拿你如何。”
海蘭珠怡然道:“大人做什么,都另有深意,不是嗎?妾身哪里敢猜,豈不逾越。”
她自然而然地改口自呼‘妾身’,他聽后不免一詫,但此刻對上她的皓齒明眸,卻覺好不安逸,不愿打破這份靜好。
而她的笑里有幾分真,又幾分假,他卻也猜不透,又或許是不愿猜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收回心緒,負手對月道:“前日,劉興祚同我來信了。去年我曾答應過他,如果他能立功,便將之收于麾下,沒想到為魏閹所禍,不得已辭官,又是拖了一年。這一次,我不能再言而無信。只是他記掛家人,害怕受到牽連,你可有什么好主意?”
“自古忠孝難兩全,鮑機曾頌春秋吳國大夫伍子胥,忠孝誠無報,感義本投身。”
海蘭珠嘆惋道:“其實劉興祚心里也清楚,有些事情注定是要取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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