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后營的額么其皆神色倉惶地趕去,她一見這情形,馬上料想到,這傷者多半身份尊貴,否則不會要數百人護送,還用紅布遮住其面目,以免動搖軍心。
難道……她的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可怕的猜想,急匆匆地就要跟去一睹究竟。
果然,那傷員被送進了努\爾哈赤的大帳里,隔著老遠都能聽見里頭士兵的哭嚎聲。緊接著,前方戰線的幾位貝勒、副將,都路續駕馬趕了回來。她遠遠地就瞧見了皇太極的身影,他一身白色的甲胄,早就被血染得鮮紅,一步躍下戰馬,神色凝重地沖進了大帳里。
原來,后世人眾說紛紜的□□哈赤的死因,竟然……真的是在寧遠之戰中,為炮火所傷!
那成群的額么其進去,便再沒有出來過,她憂心忡忡地在原地打轉。如果努\爾哈赤的傷勢并不嚴重的話,其實還是有挽救的余地的,怕就怕傷得深了,血液組織感染……被鉛彈所傷,如果處理不當導致鉛中毒,后續還會引發敗血癥和破傷風,都是能要了命的病!到時可真是無力回天了!
她正焦急間,皇太極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她驚魂未定,卻見他滿臉血污,一刻也不歇,死死抓著她的肩膀道:“范文程臨行前曾囑咐過我,若是……有個萬一,被火器擊中,你是唯一能解救危機之人!汗王現在情況危機,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我相信你!”
她跟著皇太極一路狂奔到了大帳里,只見努\爾哈赤被眾人團團圍在了床榻中間。幾個額么其正在手忙腳亂地替他清理傷口,她探了一眼,努\爾哈赤趴在榻上,衣甲都卸在了一旁,后背的衣裳被剪開,腰背上的灼傷之痕赫然在目。她擠進人群中去,只見那傷口上仍是殘留著不少碎彈、鐵石。那傷勢雖不大嚴重,但也是皮開肉綻。她倒吸了一口冷氣,眼下就算清洗處理好了傷口,敷上草藥包扎,卻也不見得能徹底隔離感染。解鉛毒的唯一辦法,是需要靜脈注射促排靈。可要在這大明找到促排靈,簡直是無稽之談。除非真有時光機,能讓她在古今之間來去自如。
“這樣清洗是沒有用的,要用鹽水。”
皇太極一聽,立刻派人去備了鹽水。
鹽水端來后,她仔細地將那破皮流血之初都清理擦拭了數遍,并用藥酒消毒,才放心讓額么其上草藥。
努\爾哈赤怒目微睜著,躺在床上已是動彈不得了,卻還在漫罵著:“袁崇煥那小兒,我定要取了他的命去——”
佟養性在旁道:“汗王,請您一定先保重身體,再謀大計啊!”
莽古爾泰跪在榻前,信誓旦旦道:“父汗不用擔心,有爾等在,勢必攻下寧遠城,將那袁崇煥的項上人頭砍來!”
海蘭珠默默地從蜂蛹的人群中退出來,走出營帳,內心久久不能平靜。腦海中一邊是李延庚言辭鑿鑿的指證,一邊……是□□哈赤方才觸目驚心的傷勢。
一個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她何必要救他?只有努\爾哈赤死了,她才能沒有負擔的將自己所有的苦衷都告訴皇太極,才能解開他們之間堆積多年的誤會……如果他就此葬身寧遠,對她而言才是最好的結局,不是嗎?
當初她決定離開赫圖阿拉時,他口口聲聲的那一句“為父”,卻在此時此刻,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整整十年了,死里逃生,歷經千帆,她等的……不就是這一刻嗎?
皇太極隨后跟著她出來,急不可耐地就問:“怎么樣?”
“清洗傷口是第一步,沒有解毒劑,對抗鉛毒這種慢性病,只能靠口服食療了。然而后續效果如何,又是否能抑制鉛毒蔓延,都是未知數……”
“何為解毒劑?鉛毒又是何物?”他不解地問。
她只是搖頭,“該做的我都做了,此傷誘發的炎癥可大可小,而且……天下暫時還無能人解此癥。我也束手無策,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