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追溯如此,往后的歷史也如此,廣陵城破當年,十日不封刀,這不是戰爭的慘烈,而是仇恨的宣泄。
陸修作為廣陵后裔,看著面前陰氣彌漫的黑影,理智褪去,眼神通紅。
“老子宰了你們”
秦昆按住了陸修。
他知道這里的慘劇,不過因果消散,事情哪怕沒過去,都不要激起新的仇恨,他沒法抹平歷史的創傷,只能殺掉這些挑釁的厲鬼。
事情有始有終,既然他們不講規矩,敢犯忌騷擾陽間,那就該做一了結。
剃頭刀祭出,秦昆渾身陰氣彌漫,奪業刀被業火包裹,兇威赫赫。
秦昆笑道“各位,死都死了,不好好享受陰間太平,何至于此”
對方的刀在小齊腦袋旁邊比劃著,秦昆一點也不忌憚,他有把握在對方出手前解決掉對方。
只是下一刻,一個腦子不好使的黑影挽住秦昆胳膊,把他拽了過去。
“剃頭的你怎么站那邊去了,快過來”
秦昆正準備裝個逼,然后大開殺戒,被莫名其妙拉到了對面,幾個厲鬼還把秦昆保護了起來,對著陸修大喝“那邊的陽人,我告訴你們,同是漢家子,剃發易服是大勢所趨,莫要自誤否則旗人進城,血流成河,我們是為你們好”
秦昆怔住“你們是漢人”
那厲鬼瞪了秦昆一眼“剃頭的,你別打斷我我正勸說他們呢。”
秦昆嘴角一抽,閉上了嘴巴。
陸修大怒“你既然是漢人,為何當年投靠清軍”
那漢人笑中含淚“那你告訴我,大明有救嗎”
另一個剃頭的漢人也在咆哮“大明但凡有救,我們何至于做叛徒”
“你說啊我等粗人,不通國事,但也能知曉大明要完了,我不想殉國,我家中還有老少妻兒,那些貪官污吏享受一生,死也就死了,我娘親今年七十有二,連口白面饃饃都沒吃過,我想讓她過上好日子,但大明沒這個本事”
一句質問,陸修怒氣消除大半。
叛國這么大的事,又怎么能責怪這些大頭兵呢他們只是一顆顆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棋子。
明末積重難返,貪腐、黨爭成為頑疾毒瘤,魏忠賢死后,平衡被破,隨后各地戰亂四起,民不聊生。
陸修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艱澀道“投靠清軍就能讓你們過上好日子嗎你可知廣陵城破,十日不封刀,城中如煉獄,這日子你們體會過嗎”
“怎么沒有”
另一個漢人大哭起來“我爹娘早死在兵災中了我舅舅當年吃了自己的孩子活下來,最后瘋了,再慘的事我也見過都怪那些狗官和狗皇帝”
秦昆聽見兩撥人在大聲爭辯,杵在厲鬼中的他,原本可以出手,把這群邪喪都干掉,但不知為何,手中剃頭刀松了又松。
另一個滿人低聲道“我輩乃武人,聽令而行,閣下覺得我等有錯,是閣下覺得,改朝換代,總有流血的時候。閣下不服,可以動手殺我。但凡處在太平盛世,誰愿意過刀口舔血的生活。你以為我等就喜歡殺人嗎”
于文平看見陸修心神動搖,站了出來“過去各有立場,暫且不論,爾等今日滋擾陽間,難道不是挑釁”
“滋擾陽間放屁,我們還沒死呢”
“就是,聽我一句勸,剃發易服,否則會大難臨頭的”
“剃頭的,你別傻站著了,給那個昏了的把頭發剃了,我們是為他好”
耳畔嘰嘰喳喳一片,秦昆總算聽明白了。
這群邪喪,沒意識到他們已經死了。
他們留存的殘念告訴他們,若不是剃發易服,即將面臨城破屠殺的危險。
陸修沉默,于文平沉默,竇林撞著膽子走了進去,發現昏迷的小齊手上拿著一張照片,那是旅行社的眾人吃完飯后,在一處巷子口合的影。
黑白照片上,原本只是秦昆、武森然、霍奇、涂萱萱、米太子、元興瀚幾人,但洗出來后,身后跟著一群死相凄慘的邪祟。
巷子口還掛著牌子螺絲結頂。當年大屠殺的尸體,在這座巷子里壘尸及頂,因此得名。
照片遞給了秦昆,竇林一路上見多了鬼魅,對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秦哥這些人是那條巷子里亡者的殘念吧”
秦昆點了點頭。
殘魂的標志之一,就是記憶不全。
“他們不是來殺小齊的。”
“”
“放了他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