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頭上是汗如雨下,只一會兒工夫就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灘水跡,這才在蘇培盛滿是鼓勵的眼神下,磕磕巴巴的說出了他的診斷,敢情側福晉這次昏倒,除了猛然受到巨大的心理打擊外,還有外因作祟,那就是她中了一種名為一夢千年的慢性d藥,這種藥,胡太醫只在前朝皇室醫案中見過,卻從未聽說過解毒的法子,所以他也有些拿不準,要不是四爺催促的緊,他一時腦袋瓜兒打結,他一定不會糊里糊涂的就將診斷結果說出來的,而是選擇讓四爺請太醫院的院判在過來掌掌眼,頂好是能將這事推到太醫院院判的身上,自己個兒逃之夭夭。
一想到,這種無藥可解的藥,居然在他的嚴防死守下,被側福晉沾染到,胡太醫仿佛已經看到了天邊正對她慈愛笑著的老額娘,果然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當初他考進太醫院的時候,他額娘就曾勸過他,這穿著官袍是風光不假,做一位太醫是每一個大夫的終極目標,可是那宮里頭的貴人就那么好伺候,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隨著胡太醫如同死狗似的癱倒在地上,蘇培盛眼見四爺的臉色從黑轉白,牙齒磨得嘎吱嘎吱作響,腮幫子咬得緊緊地,一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杵在膝頭,眼睛都有些發紅了,顯然是氣大發了,忙上前打圓場的說道“主子爺,奴才瞧著胡太醫似是有些不敢肯定,興許是他一時看錯了呢,不如奴才這就打發了人去請太醫院里的其他太醫過來瞧瞧”
即使明知道蘇培盛所說的可能性基本為零,四爺的眼里,還是升騰起了一絲希望,眼睛瞪的溜圓的看著癱倒在地的胡太醫問道“胡太醫,蘇培盛說的是真的么”
“微臣亦是這般想的,微臣在太醫院里的醫術并不是最好的,要是有幾位院判出手,想來是更有把握些的”死道友,不死貧道,胡太醫很是沒有節操的將那幾位專門伺候萬歲爺身子的御醫都拖下了水,順著蘇培盛的話茬說道。
有了胡太醫這句話,四爺仿佛又找到了人生希望似的,忙叫出了一直跟在他身后,負責保衛他人身安全的暗衛,低聲吩咐了幾句,同時從腰間扯下了象征他皇子親王身份的玉質腰牌,命他速度進宮去請幾位御醫出宮為爾芙診脈,打發走了暗衛,四爺還是有些不安心,又讓蘇培盛去找了戴鐸幾人,命他們在京中尋找醫術高超之士,一來是想著人多力量大,二來四爺則是覺得高手在民間,安排好了這些,四爺又讓瑤琴和古箏分別去安撫住小七和弘軒那邊,這才命胡太醫施針,喚醒了昏睡中的爾芙。
猛然醒來的爾芙,還有些不大適應眼前的光線,但是在她看清了四爺那錚明瓦亮的大腦門后,她便驚聲尖叫一聲的昏了過去,臨暈厥前,那仿佛受到了巨大刺激的眼神,弄得四爺整個人都不好了,他覺得爾芙好像是不認識他了。
果然,四爺的感覺很靈敏。
這個一顰一笑都讓他牽腸掛肚的爾芙失憶了,或者說是丟失了她在清朝生活幾年的所有記憶,她的記憶停留在了被球形閃電劈中的瞬間,更不記得她眼前這個有著锃明瓦亮大腦門的男人是她同床共枕幾年的男人了,也不記得她在這里生下了幾個孩子的事實,一瞬間就回到了她初初穿越的剎那,再次回到了她畢業的那年,在她的印象中,她又是那個性子天真爛漫、活潑灑脫的,即將步入實習期的學僧黨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饒是四爺的心理強大,這會兒也有那么一種問天問地問自己的沖動了,抱著光滑的大腦門就無奈的倚在了床柱上,喃喃自語道。
可憐胡太醫跪在地上就如同擺在地當間的香薰爐子似的。
又是一針,爾芙只覺得人中位置都要被人扣掉了,終于嚶嚶醒來,看著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和就坐在她身邊一臉被遺棄狀的大腦門四爺,又瞟了瞟穿著一身僵尸服,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老頭,她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啦,狠狠眨了眨眼睛,又用被子下的手,死命地掐了自己一把,感覺著那疼入骨髓的疼痛,總算是相信了這并不是一場夢,仿佛自己真的趕上了潮流,成為了萬千穿越者中的一員,腦洞大開的爾芙用一種盡量平和的語氣,不讓自己顯得太過慌亂的輕聲問道“請問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會在這里呢”
“胡太醫,你告訴我,側福晉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四爺急得都顧不上自稱了,三兩步就湊到了胡太醫跟前,再也想不起來要尊老愛幼這事了,長臂一攬,便把攤在地上的胡太醫拎著脖領子給揪了起來,咬牙切齒的恨聲問道。
胡太醫打從進了長春仙館,這神經就一直緊繃著,又經受了一連串的刺激,本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冷不丁的看到四爺好像要殺人似的沖向他,當場就嚇得脖子一歪的暈了過去。
至此,胡太醫算是徹底解脫了。
四爺看著手中拎著已經變成一團泥的胡太醫,只覺得滿肚子的火氣都失去了要焚毀的目標,充血的鳳眸在房間里掃視一周,漏掉了如小鵪鶉似的躲在床角位置,死死抱著肩膀,瑟瑟發抖、滿眼恐懼的爾芙,最終定格在了蘇培盛的身上,聲音如沁了冰似的吼道“蘇培盛,你還不趕緊把他弄醒”
這般失態的四爺,蘇培盛表示已經有些年頭沒見到了。
打從康熙老爺子說了那句四阿哥為人輕率、喜怒不定以后,四爺就開始了走高貴冷艷范兒,始終就是那張冰塊臉,日日是佛珠、念珠的不離手,當真如廟里頭的泥胎佛像一般,所有的情緒都需要旁人去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