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蘇培盛之外,沒人知道靜思居里發生了什么事情,也沒有人去在意一個失去阿瑪歡心的格格下場如何,她們所關心的都是自個兒的那攤事,吃穿嚼用,爭寵斗狠,其中有野心的女人,更是關注起被暫時養在東小院李氏房里的小四阿哥的歸屬,仿佛一切都在四爺回府的剎那就恢復到了本來路線上。
唯有爾芙這個嫡福晉,無奈地盯著跪在下首的梁宇軼發愁。
事實證明,白芷的醫術是很靠譜的,她的判斷,也是完全正確的,一日比一日貪睡的茉雅琦真的懷了身孕。
雖然讓梁宇軼給茉雅琦診脈的事情是四爺決定的,但是到底是關于女兒家的私密事情,他一個大男人不方便出面去處理,所以只是叫了梁宇軼進正院交代幾句,便直接將這事交給爾芙去安排了,這些警告的話,自然而然,也就只能由爾芙轉告給梁宇了。
爾芙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攥著一張落胎藥方子,冷著張臉,故意做出很是兇狠毒辣的樣子,心底卻是蹦蹦蹦得跳個不停,如同坐在針氈上般坐立難安,色厲內荏地訓誡道“今個兒你去過靜思居的事情,便不要在脈案上做記錄了,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如果外面有什么荒誕不羈的謠言傳進我的耳朵里,可別怪我這個做嫡福晉的手下無情。”
“微臣明白。”梁宇軼恭聲應是。
這深宅大院里的腌臜事情多,早在梁宇軼走上行醫這條路上的時候就被他的父親,也就是從小帶著他行醫看診的師傅拎著耳朵叮囑過無數遍,別把自個兒大夫的身份看得太高擺,士農工商,做個大夫,比那些憑手藝賺錢的工匠強不了多少,想要安安穩穩地過舒心日子就要做到不聞不問不說不看,主家怎么吩咐就怎么做,一張嘴兒就如同上了封條似的當做擺設就好,覺得危險就抓緊收拾包袱閃人,甭貪戀什么名譽地位,只要留著命在,走到哪里都能有飯吃。
尤其是他考進太醫院,成為太醫院里有品有級的太醫以后,接觸的都是那些動輒要人性命的朝中權貴和后宮妃嬪,他就更加謹小慎微了,那些個宮中盛寵的寵妃身子,誰愛去照料就誰去照料,反正他是死都不沾邊,實在躲不過去就給自個兒扎兩針,弄個小病小災的就躲過去了,若論起太醫院里的太醫誰身體最不好,梁宇軼絕對是公認的第一人。
不過也不怪他如此小心謹慎,他本就是尋常杏林世家出身的普通人,太醫院雖說是專門侍奉宮中的醫館藥鋪似的地方,但是到底各個都是身處官位,各種勾心斗角,絕對不比朝堂上的簡單,各種陰謀暗算,也絕對不比后宮諸妃間的少,他能安安穩穩地坐在太醫院里頭領著份俸祿養家糊口,也全賴他眼明心亮,不和人比,不和人爭,不然早就死得就剩骨頭渣子了。
當初爾芙胎像不穩,隨時都有小產的危險,他作為最擅長小兒婦科一道的太醫被太醫院里的那些個老雜毛給推出來,別看他面上千百個不情愿,心里頭卻是高興極了,想著要是真的能保住爾芙那胎兒,成為四爺府的專屬太醫,他以后就算是過上好日子了,畢竟這親王權貴府中,四爺府的人口是最少的,相對的腌臜事就更少,只是他顯然是低估了女人們爭寵斗狠的心思,哪怕是四爺府就兩個女人,也絕對不會是處安樂窩的。
現下,他跪在下首,明明心底都冷得打顫,卻仍然滿身大汗,得知府中未嫁格格身懷有孕這樣的陰私事情,他真是不知道以后會被如何炮制,偏偏他不敢如同他父親教導的那樣,覺得不對勁就抓緊收拾包袱跑,不然四爺在三司六部歪歪嘴兒,在他腦袋瓜兒上按個謀反忤逆的名頭,海捕文書一發,甭管他跑到哪里去,也保不住自個兒這條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