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悻悻然的說:“僑聯會的工作是跟歸國僑胞相關,有些僑胞當初是被趕出去的,也有些人是在國內過不下去了,偷偷去了國外。”
“如今他們回到家鄉,唉,心里有怨氣呀,很不好打交道。”
“可是國家的經濟發展需要他們的外匯和投資來幫忙,從省里到縣里都要求我們好好招待人家,平息他們的怨氣,團結他們的力量,為祖國經濟建設添磚加瓦。”
“這活不好干,好干輪不到我,最后分到我手里的凈是一些讓人頭疼的壞事!”
“拿我手里現在最難的一樁事來說吧,王老師你還記不記得上次我說過有個華僑回到咱縣里,心里一直對老家的地瓜面面條念念不忘?”
王憶說道:“記得。”
他其實早忘了,只是他覺得現在姚當兵需要傾訴,于是就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
果然,姚當兵這邊抱怨起來:“這個人本來也是你們外島漁家人,是大魚島人家,大約是解放前夕吧,他吃不上飯跟著人出國去做工,去了李家坡,后來留在那里了。”
“李家坡跟咱翁洲差不多,是個大海島,不過格外大,他靠著在家鄉練出來的捕魚本事在李家坡發家致富辦起了大漁場。”
“現在改革開放了,他年紀也大了,凡事講究葉落歸根,他想念家鄉便回來了,回來后他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地瓜面面條,說是以前他饞了他娘就給他做地瓜面面條。”
“我們單位發動了縣里的好廚師給他做地瓜面面條,結果他吃了一碗又一碗,每次都是只吃一口,然后就說不是那個味兒,就不吃了!”
“這真是極大的浪費呀,大大的浪費地瓜面也浪費我們人力物力和精力!”
聽著他的抱怨聲,王憶倒是隱約記起了這件事,問道:“我記得你上次提起這事的時候是三四個月前了吧?三四個月了,你們一直給這人做面條?”
姚當兵說道:“對,是三四個月前,但他沒有一直待在咱們縣里,前面去各省市考察投資項目來著,這個月剛回來——”
“他回來在家鄉過中秋節,因為他已經離開家鄉整整四十年了,整整四十年沒有看著家鄉的月亮過中秋節!”
“這是個大商人,很有錢很有關系,之前他在咱們縣里的時候是我們的科長負責接待他,但我們單位沒法滿足他的需求,所以跟他關系遲遲沒有推進。”
“現在我們單位就把這燙手山芋交給我了,讓我來負責接待他,唉!”
他想要罵娘。
但考慮到自己好歹算個國家干部,便沒有好意思罵出臟話。
王憶問道:“就是一碗地瓜面條,結果你們就遲遲沒有跟他搞好關系?就是因為一碗地瓜面條??”
他都聽呆了。
這他娘的,有錢人都這么任性嗎?
愛好這么獨特嗎?
姚當兵連連嘆氣,說道:“唉,差不多可以這么說吧,主要是這個人是在建國前離開咱們國家的,建國后國家重新分配田地房屋,他家房屋成了無主之物,就分配給了其他人。”
“如今他回來,家里祖屋早就被推平了,他對此可能挺不滿的,就借著地瓜面面條的事為難我們。”
“但這也確實是個突破口,要是我們做出的地瓜面面條能滿足他的需求,讓他體會到所謂的‘母親手搟面’般的香味,那我們跟他關系可以緩和不少。”
聽到這里,在旁邊默默跟聽的王東美忍不住的說:“哦,姚同志,你讓我們餐廳好好準備紅薯面面條,就是為了這事?”
姚當兵點點頭。
王東美戳了戳王憶,說:“王老師,咱們說不準真能幫上他的忙呢,我嘗過咱們的烤紅薯,太好吃太香甜了,用咱們的紅薯做出紅薯面面條那絕對好吃呀!”
“我不信他母親當年給他做的手搟面比咱隊里紅薯面還要好吃!”
姚當兵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