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山花聽見兒子的聲音后,一直緊繃的情緒終于繃不住了,一直壓抑著的淚水也忍不住了,突然之間淚如雨下!
王東峰叫道:“娘,你回家了啊!怎么不提前托人說一聲?我去接你啊!”
聽到‘回家’兩個字,滿山花哭的更是停不下了。
想家。
太想家了!
她這一輩子前二十年在娘家的島上,后面的年歲全在天涯島,從沒有離開過這兩個海島!
哪怕是前些年到了看電影的時候好些人搖櫓去外島她也不去,因為平日里太累了,有點空當趕緊躺下歇歇。
如今去市里一去就是幾個月的時間,平日里倒是能挺得住,但回到熟悉依戀的家鄉后卻是無論如何都遭不住了。
盛大貴在旁邊看的很難過,他心里浮起了一股子罪惡感……
王憶看到他低頭嘆氣便隱約猜到他的想法,于是上去笑道:“盛大叔你怎么了?怎么來到我們生產隊之后挺不開心的呀?”
盛大貴苦笑道:“我怎么能不開心?這還沒有進你們生產隊,光是在碼頭上看了一個海上日落我就已經被這種美感給震懾住了,所以怎么能不開心、不期待?”
“但是看著山花大妹子這、這眼淚,我心里不好受,你說要是沒有我,人家……”
“人家可得受窮了。”王憶笑道,“我這嬸子不是去免費看護你,是你花錢雇傭的。”
盛大貴說道:“這點我知道,但我這點工資,你們生產隊的社員是看不上的吧?”
“山花大妹子時不時能收到你們隊里郵寄的信,是你們王向紅隊長給她寫的,她不識字,都是托我幫她念信和回信。”
“我們都知道你們隊里辦起社隊企業的事,也知道你們隔三差五發分紅的事。”
“唉,你們隊長是好人,他料到了山花大妹子想家,在信里叮囑他了,不必在外硬撐,若是撐不住了想要回家就回來,你們生產隊現在光景好了!”
“可山花大妹子人更好,她有責任心啊,拿了我的工資不愿意離開,中秋節我讓她回家了,她說、她說你們隊里人多,有人叫上他兒子去吃飯喝酒,而我這里就我一個糟老頭子,她要是回家我就又得一個人過中秋了!”
說到這里他也有些動情。
滿山花今年四十多,他說滿山花是‘四實’,樸實、老實、踏實、實在!
王憶這邊笑著說道:“是,我們生產隊是光景好了,但也是最近才好的,花嬸子去你那里上班的時候還是很窮困的,你給她們家里雪中送炭了,花嬸子和我們隊里都記著你的人情呢。”
“走,大迷糊背起咱們大叔,上山準備吃晚飯,今晚吃我們的漁家菜!”
隊里人感情深厚,聽說滿山花回來了,好些人把筷子放下甚至把灶臺里正在燒著的柴火放下了,從山上山下的趕過來招呼她。
很快,招呼聲源源不斷了:
“花,你回來了?喲嚯,胖了啊,城里生活就是好!”
“這身上的衣裳行呀,一看就是城里買的成品衣裳,哈哈,的確良的是不是?”
“嫂子你回來了?今晚家里別開火了,這個點來不及了,去我家里吃!”
“還是去我家吃吧,我在門市部里剛割了一塊豬肺,正好做個豬肺湯,澆在掛面上滋味肯定好的很!”
王向紅也從家里過來了。
滿山花跟眾人草草打了招呼后急切的對他說:“隊長,我回來了,您和壽星爺身體好嗎?一切都好嗎?”
王向紅是所有老社員們心里的擎天白玉柱、鎮海紫金梁,他們打心眼里尊敬這個將自己的大半輩子奉獻給生產隊的老隊長。
“好、好,都好。”王向紅借著燈光看向她,“嗯,你看起來跟信里說的一樣,也好,看你胖了,胖了怕是得有十來斤呀?”
滿山花歡喜的說道:“是的,以往總是不到八十斤,前幾天一上稱,呵,快一百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