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豬漢子叫道:“見刀!當場殺豬來剔肉稱重,我不管你給我定什么級,我用豬肉說話!老槍,殺豬!”
聽到這些話王憶就明白這里頭是發生了一件什么事。
正如郭嘉所說,大碼公社今天正在收豬,根據82年江南地區的規定,收生豬要由收豬員進行評級,不同等級不同價錢。
而生豬等級跟生豬出肉率息息相關,共定為12個級別:
每百斤毛豬出肉達到77斤,評為1級,總價格為532元。以下每百斤毛豬出肉下降2斤,低一個級別,價格相應低14元。
比如每百斤毛豬出肉75斤,評為2級,價格518元;每百斤毛豬出肉73斤,評為3級,價格504元。以此類推,最低一檔為每百斤毛豬出肉55斤,評為12級,價格378元。
對于現在這個市場還實行計劃經濟所有制的社會而言,這種階梯式的生豬收購價格既合理又公平。
而且回收站的收豬員都是有著豐富屠宰經驗的老屠工,對生豬出肉率的評估有著極高的準確率。
可是因為估豬全靠肉眼和肉掌,定級主觀性比較強,有些農戶不夠透明、缺乏準確性,總擔心自家的生豬會被評低等級。
這事能理解,現在老百姓一家也就養個一兩頭豬,這豬往往代表一年的花銷:
土豬往往長不了很大,二百斤就是大豬,往往是一百七八十斤就要出欄。
于是一頭豬哪怕喂養得當被評為一級,那百斤價格也不過是532元,一頭一百五十斤的豬才八十元左右。
一年辛辛苦苦、省吃儉用養大兩頭豬對老百姓來說代表了太多太多,老百姓肯定希望自家的豬能定一個好評級,一頭豬能多賺個五塊八塊也好呀。
很顯然,如今賣豬的漁民和收豬員產生了沖突,于是他們就要用最傳統的方式來解決爭端:
當場殺豬,這在外島有個專用詞,‘見刀’。
殺豬之后就要放血剝皮去內臟剔肉,然后將肉稱重,這樣定級最準。
王憶擠進人群結果被人給推了出來,有人歪頭說:“你這個青年真能擠,這么想看熱鬧啊?”
郭嘉習慣性要罵娘,王憶把他攔住了。
這時候賣鴨子的姑娘趕著鴨子過來了,怯怯的問道:“馬師傅,你什么時候來收鴨子?”
收豬員說:“你先等著,沒看我們忙著嗎?小孩沒有眼力勁,大人呢?”
趕鴨子的是姑娘,可鴨群后頭有個中年漢子在壓陣——他是負責查漏補缺的,大晚上的走丟了鴨子那就要讓人心疼了。
中年漢子顯然才是當家人。
他被收豬員的呵斥后便有些惱怒,上去給了姑娘一巴掌說:“一邊去,我來賣鴨。”
正在看熱鬧的人群看見了姑娘,然后便問道:“文蓉,你今年高考又落榜了?”
一個婦女半安慰的說:“沒事,你學習好,是吃了沒有親戚的虧,老鴉家那閨女考上了衛校,誰不知道這是她叔叔使上力氣了?”
還有漢子說:“也不能這么說,老付的兒子不就考取了鋼鐵大學?人家家里以前是地主,成分還不好,現如今不一樣成大學生了?”
剛才擠了王憶的漢子撇嘴說:“大會哥,平日里你不是老說文蓉成績是咱公社最好的嗎?這怎么這么沒出息?”
“考兩年大學都沒有考上什么,哼哼,看樣子平時說的都是假話、大話啊。”
聽到這漢子的話,正在點鴨的中年人陰沉著臉趕上來使勁的一巴掌給拍在了閨女后腦勺上。
文蓉確實有著這年頭學生的樣子,瘦削、單薄、文弱。
漁民父親這一巴掌直接把她給拍了個踉蹌摔倒在鴨子群里,嚇得鴨子們撲棱翅膀趕緊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