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蛤蜊蜆子是寶貝,越是災年越能長,所以你還是得好好了解挖蛤蜊找蜆子這些事,以后你當家了再碰上災年,那你就得指揮社員們去想辦法謀生了。”
話說到這份上,王憶能說什么?
他能說自己是從22年來的知道以后四十年再也不會有饑荒這種事發生?
沒法說!
對饑荒的恐懼是刻在中華人民基因里的東西,居安思危,中華人民總是抓住機會為可能的災荒做準備。
王向紅還給他解釋了一下:“我安排你今天晚上去趕海,是因為天氣快出暑了,看黃歷上初五是今年的處暑對不對?今天陽歷是19號,農歷是初一,是吧?”
王憶把日子過糊涂了,但老人們最熟悉日子和節氣,紛紛說:“對。”
“今天是初一,所以今天有大活潮嘛,早上王老師你們不是去趕大活潮挖沙蟲了?”
“對。”王憶也點頭。
趕海與潮汐息息相關,潮水漲落有大小之分,每逢農歷的初一、十五是跌大潮,也就是漁家俗稱的大活潮。
潮汐每天兩次漲落,學術上白晝的稱潮,夜間的稱汐,也就是早潮、晚潮。
內陸人有所不知的一個冷知識,落潮時候晚潮通常會比早潮更大一些,所以趕海的合適時機是晚上,就是趕晚潮。
可問題是趕晚潮必須要有照明燈。
外島資源匱乏,漁家又不通電,這時候可沒有充電燈,要么用電石燈、煤油燈要么用手電筒,這都得消耗資源。
再一個漁家人白天要干活,正如剛才有老人說,現在城里流行趕晚潮,外島漁家很少趕晚潮,毫無疑問趕海會有收獲,但跟白天搖櫓撒網那不能比。
諸多原因之下,導致外島多數是趕早潮而不趕晚潮——趕早潮可以起的早點去忙活一下,不耽擱白天的活計,趕晚潮不行,白天干完太累了,晚上真的不愿意動彈。
王向紅這邊得到確切答案后說:“下一次再有大潮就是處暑以后,處暑就是秋天了,秋天冷、晚上海水里的冷氣扎骨頭,所以你要趕晚潮,今晚是最后的機會。”
王憶訕笑。
他其實不想要這個機會。
趕晚潮這事是自愿,蜆子、蛤蜊不像沙蟲,這些東西有的是,以后肯定是飯店里的常備菜,在碼頭隨便買。
于是王向紅沒有親自去組織人手趕晚潮,而是傍晚等社員們都下工,他打開了喇叭放起了廣播:
“現在是1982年8月19日,首都時間18點整,晚間新聞廣播正式開始……”
“今天的新聞有——西哈努克親王于今日結束對南斯拉夫的國事訪問;羊城對合同工臨時工等抽樣調查表明,99的青年贊成勞動合同制;為轉變機關作風,鍛煉培養人才,江南五千多機關干部下基層任職……”
慷慨激昂的廣播聲響起來不多會被切斷,王向紅的聲音響了起來:
“咳咳、嗯,咳咳,那個各位社員請注意、各位社員請注意,今天是初一,今晚上有個大活潮,那個王老師準備組織人手去挖蛤蜊、找蜆子,有意去趕晚潮的社員請跟王老師聯系。”
“我再重復一遍……”
正蹲在門口吃魚肉餃子吃得開心的王憶愕然抬頭看向大喇叭,有沒有搞錯?怎么成了我有意去趕晚潮?怎么還是我準備組織人手?
算了,廣播放出去了,王憶無話可說只好繼續低頭吃餃子。
好吃不過餃子,好受不過倒著。
嗯,這野生大黃魚魚肉水餃滋味不一般,明明沒放什么佐料,只用了油鹽料酒一點秋韭菜來調調味,結果味道特別好。
王憶一邊吃一邊琢磨,或許可以給22年的生產隊大灶再加一個主食。
黃花魚肉水餃!
等他把冰柜拉過來,然后讓漏勺用魚肉拌陷,他直接把肉餡給送到22年去,這樣沒人知道所用魚肉是野生大黃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