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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泉(8)(1 / 3)

            李含章聞言,面色一僵。

            他這話是什么意思。

            是不打算陪她回清輝殿嗎?

            飛泉山莊有畫屏打理,這里也沒有北府軍駐扎,他還有什么事要忙?

            他甚至都沒有提出要她同行。

            難道他……真是要去找紅袖娘子嗎?

            此念一出,李含章的心如浸冰泉。

            無聲的裂痕悄然橫亙身前。

            她仍站在原地,神情平靜,寒霜般的冷意浸上雙眸。

            微風拂過,卷動大袖,緊緊纏住纖臂。

            伸向梁錚的手依然露在袖外。

            這是她給梁錚的唯一機會。

            他再不過來哄她,她就真生氣了。

            梁錚并沒有順著李含章。

            他甚至不曾覺察到她的不悅,只心不在焉地偏頭,一點愁莫名鎖在眉關。

            直到發現她沒有離開,他才握住她的掌。

            卻也不是真要攙她。

            輕輕捏了兩下,就松開了她。

            “我很快就來。”他道。

            李含章聞言,默不作聲。

            她靜了片刻,就飛快地收回了手、將其藏入袖下。

            “本宮知道了。”

            她不再多說,轉身就走。

            清輝殿內,孤香冷寂。

            李含章并沒有睡,只倚在貴妃榻上,一手執著自己的小簿,漫不經心地翻動。

            視線流竄于字里行間。

            所思所想,盡是白雪與朱紅。

            紅袖娘子確實好看:眉眼雖不及她,身段卻婀娜如刀,背脊似玉,膚勝雪光。

            她身為女子,觀其起舞時都深受驚艷,更不必提血氣方剛的男子。

            多么可笑。

            不可一世的玉清長公主,竟淪落至這般田地,還要與舞姬拈酸吃醋。

            李含章心煩意亂。

            她抽回神,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小簿,想多看看飛泉山莊內的好去處,提振精神。

            可天不遂人愿,李含章越看越煩。

            這小簿內的記載童言無忌、雞零狗碎。她曾經讀時,尚且能品出幾分純真的趣味;如今再看,就只剩下滿目的荒唐與孤獨。

            尤其是紙上稚嫩的字跡,像是在反復同她強調——

            不論長至幾歲,她都會被舍棄。

            只不過,從前是被父母,現在是被梁錚罷了。

            李含章合上書,徹底丟失興致。

            她將紙簿拋回案間,摔出一聲脆響,又窩回榻上,扯了扯蓋身的薄被。

            單薄的小被蒙住了單薄的肩膀。

            李含章捏了捏酸澀的鼻,埋下心緒,閉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李含章隱約聽見,身前有人在喚她。

            半夢半醒間,她緩緩睜開雙眼。

            先瞧見清輝殿的吊頂與平棋。

            片刻后,畫屏的面龐才進入視野。

            一只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頂,貼了片刻,似在試溫,很快就分開。

            站在榻邊的畫屏暗自松了口氣。

            她見小殿下始終在睡,還當人染了風寒。

            似是被貼至前額的那點微涼喚醒,李含章漸漸回過神來。

            “幾時了?”她睡得太久,聲音些微澀啞。

            畫屏垂首回道:“已近申時。殿下,您該服藥了。”

            原來是用藥的時辰到了,才來叫她。

            難怪。從前在長公主府,畫屏是不會吵她歇息的。

            就像……梁錚一樣。

            會由著她,縱容她睡個懶覺。

            可是,畫屏既然能同她公開說用藥的事,那就說明……

            借著畫屏的攙扶,李含章慢慢坐起身。

            她環顧周遭。

            許是天色不好,偌大個殿閣微光淡薄、空空落落。

            桌椅依然無人。

            木窗依然閉合。

            先前的香已經燒盡,連白煙都再看不見。

            只余香爐,了無生機地擺在案上。

            她的軟被窩在榻尾。

            是被她不老實的睡姿給踢開的。

            并沒有人像平常那樣、來為她蓋被。

            李含章沒說話。

            如夜的冷意披上柔肩,凍得她微微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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