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的監控時間剛剛跳到新的一天,陳雯錦突然起身大步來到高樓某一側的邊緣,她絲毫不帶猶豫的,翻過欄桿便跳了下去,比班里最調皮的男生翻窗戶都要干脆利索。
——陳雯錦跳樓的那一側,下面的道路因施工封閉著,不存在砸到行人的可能。
陳雯錦的媽媽在監控播完的半分鐘里是沒有呼吸的,她的四肢輕輕打著擺子,面色也越來越紅,仿佛生生要將自己憋昏過去。片刻,她突然露出一聲短促的嚎啕,揚手便給了茍杞一記響亮的耳光。茍杞仿佛膝跳反射般回擊,她反手抄起桌上的座機便拍她腦袋上了。
兩位警察立刻呵斥著分開了她們。
“你為什么不給她開門!你這個晦氣的壞心眼兒的王八羔子!我女兒就是被你給逼死的!我盯著你呢,你出門必被車撞死!”
“你說我為什么不給她開門?我被拘留被退學的時候你給我開門了嗎?!”
……
茍杞當然吵不過中年婦女,詞沒有人家臟,起得調也沒有人家高,但是她勝在一句不讓。最后警察將茍杞推出去了,并轉交了陳雯錦的三萬塊錢。
——陳雯錦中斷出差匆匆趕回來的爸爸同意遵照陳雯錦的遺言行事。
……
茍杞后來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里就著窗外的風聲、雨聲或蟬鳴聲翻看陳雯錦以前給自己傳來的信息——或者說是陳雯錦的“日記”。在剔除自己先前的偏見以后,她感覺陳雯錦就像是被一根長繩套住了脖子,長繩一天收緊一厘米,最后終于勒進了皮丨肉里。
但茍杞尤記得見她的最后一面,就在她離世的前幾天。她扎著毛茸茸的發辮兒,規規矩矩站在她媽媽身后,微笑著跟她媽媽的同事打招呼,仍是文文氣氣歲月靜好的樣子,是所有家長都憧憬的女兒模樣。
不過有一說一,陳雯錦的驟然離世,在當時并沒有給茍杞帶來多么巨大的震動,因為她此時正自顧不暇,管不了陳雯錦經歷了什么。這個時候,茍杞的奶奶已經去世大半年了,這意味著茍杞也已經獨自生活大半年了,她并沒有因為日子漸長慢慢走出來,反而感覺日子一天比一天無望。
……
茍杞蹲下來把鮮花和果籃放下,然后又從背包里掏出自己帶來的十三根線香,她掏出打火機點燃線香,蹲下來低聲道,“我奶奶說線香是鬼神的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的迷信經。”她這樣說著,抬眼四顧,附近的土地全部硬化了,沒地兒插香,“……我給你拿著吧。”她露出尷尬的神色。
茍杞蹲在陳雯錦墓碑前絮絮跟她說話。陳雯錦樂不樂意聽,也只能聽了,畢竟她沒法坐起來讓人閉嘴。就如兩年前茍杞盯著卷子上的錯題,也沒法轉頭讓陳雯錦閉嘴。
——陳雯錦沒什么朋友,她憋了滿腔子的話,不管茍杞愿不愿意聽,只能倒給她聽。
茍杞跟陳雯錦事無巨細地說了自己家里的事兒,以及自己從小到大遭遇的白眼、恥笑和排擠。最后她總結說,她就是個捂不熱的性格,也就向薇因為從小一起長大能讓她不設防,其他任何人都不行,所以和陳雯錦做不成很好的朋友,并非陳雯錦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