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驟烈,松濤聲里混入青銅編鐘的轟鳴,剎那間震得螻頭皮發麻。
這不是來自此世的聲響,而來自另一片時空,甚至另一個宇宙!
他已經連通了另一個宇宙?
“輪回為我指了一條明路,可那僅僅是明路,走不到終點。”李熄安的赤服下隱約露出小臂鱗片,部分鱗片盡是裂痕,“離開龍淵之前,我提前觸及了九州的未來,這是觸及那段未來的代價。”
話音剛落,石案上的古史卷記猛的爆發出金鐵錚錚之聲!黑色的沙礫從卷面析出,像千萬個幽魂在躍動,棋格間的棋子顫抖著懸浮,每顆棋子里都浮動著模糊人影,有些在撫琴有些在舞劍,還有天元位置的那顆裹著黑霧。螻的瞳孔泛起星斗的光芒,他在一瞬間剝開黑霧的一角,窺探到了黑霧中那道模糊身影握著與隳八荒及其類似的長戈。
他攥碎掌中骨甲,碎裂的骨甲散落到古史卷上,宛若天降的巨山。棋子失去力量落下來,倒映其中的身影消失,黑色沙礫仍在律動,似乎不甘被壓制。
棋盤上的律動令山澗白霧凝成冰晶,又很快簌簌墜落,長亭外漫天都是濺射的冰翎。
“你以為我為何拒絕了輪回指出的明路,那條路不完整,雖然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但順著這條路……未來會有一個大麻煩。”李熄安對螻的反應毫不意外。
“那是什么?”螻問。
“你是指什么?”
“古史卷倒映出的那幾個身影,它們是什么東西?”
“我說我不知道你信么?”李熄安說。
螻死死地盯住李熄安的雙眼,長亭內瞬間安靜下去。
這時,山澗忽然飄起鵝毛雪,雪花片在觸及長亭時凝作冰雕。李熄安赤服上的神鳥紋路活了似的舒展羽翼,銜起一枚冰雕擲向虛空,冰屑迸濺處顯出一幅畫卷——那是一位身著羽衣的威武龍君端坐蓮臺,腳下是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蓮花池。
“這是我站在幽冥眺望到的未來,這可能代表我的某一個可能性選擇的路,在這條時間線上的哪怕成就至尊也無法避免滅世的結局。我暫時看不清九州危機的原因……不過想來是因為宇宙樹吧,祂的誕生就是為了毀滅宇宙的一切,重塑祂的本體。”
李熄安眼底泛起鎏金漣漪,身后迷霧翻涌出巨龍虛影,那龍影竄出,在棋盤上盤踞起來化成盤龍玉璽,如鎮紙般壓在那卷古史上。黑沙結成冰晶,被李熄安揮袖一下子拂開,碎裂的冰晶落在亭內的石板上,撞出清脆的異響。
“當真不知?”螻問。
李熄安搖頭,“能見到這一幕已是不易,別無強求之法。”
螻凝望古史卷上的骨甲碎片,片刻后緩緩說道:“在見到黑霧中的那個身影時,我仿佛見到了一直令我心悸的東西。早在歸一之路的初始階段,一種詭異的不安感如影隨形。曾經我以為是九州即將面對的危機令我心神不寧,可在戰爭結束后,這種感覺依然存在,以至于我不得不停下歸一的進程,甚至在考慮是否在悄無聲息間沾染到了穢物,如果沾染,得及時使用蛻變法重塑律圣身。但就在剛才,我終于見到不安的源頭,那源自歸一路上的陰影。”
螻說道:“前路未明之時,這不是歸一路,這是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