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渾身赤紅長毛的巨獸從祂走出,頭生十目,額生雙角,形如獅虎。巨獸落地,當即躬起龐然身軀,仿佛不受那山岳垂落的重壓影響般高高躍起,咆哮著將那山岳巍峨之影拍了個粉碎,十只眼睛轉動,鎖定了山鬼。
山鬼之紅豹也非凡物,朝著紅毛巨獸嘶吼,兩者扭打,一時之間竟然是那巨獸占了上風。
大荒三獸之一,至尊犼。
至尊犼以「癡愚之混沌」攪動萬物的靈性,吞沒所有蒙昧之物,愚弄所有智慧之物,混沌的概念自祂而起,又自祂而終,因為祂的誕生使混沌不再混沌,黑暗就此過去,智慧在大地上發芽。
祂授予大荒靈智與自我的立足之權。
但此刻,祂賜予群山蒙昧,令草木枯敗,山鬼不
是祂的對手。
東君驅使龍車直直到來,烈光灼灼刺人眼,東君之威不可視,祂踏出龍車,手握一柄寬厚大戟,朝著蓮臺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
李熄安仍是一動不動,再喚道:「貪奪之斗爭。」
霎時,利箭如流星,釘入大戟空隙,東君劈砍不下,朝著流星來源看去。
鎧甲崢嶸好似虬,頭盔顯化蓋世功,手握彎弓搭利箭,萬載征戰血不休!
那生靈常人大小,下半身卻如馬匹。祂奔馳太虛,握著一張大弓,背著彎刀利劍石斧十八般兵刃,此時抬起頭,頭盔下是一個利齒外揚的丑陋面容,裂紋上刻著道道血痕,祂正對著東君咧嘴大笑,好似再度找到了可以掠奪的獵物。
東君自是不能忍受,口中一個長吟,龍車呼嘯而過,載著祂沖向那持弓蠻夷。至尊戎以「貪奪之斗爭」記錄暴力的戰爭,寶物皆奪有,仇敵皆討伐。自祂以后,天地萬物開始從天地間攫取力量,逐漸成長,這位至尊樂于見得子民握住更鋒利的武器。
祂授予大荒兵戈與斧鉞的征伐之權。
古老的斗爭之神與古老的太陽之神,一個在地征討萬物血流不止,一個在天顯靈照耀眾生,而若是斗爭的神祇盯上太陽,祂便有了弒殺太陽的美夢,龍車被萬般兵器擊打的破爛不堪,狂舞的金龍被攔腰斬斷。
至尊戎與東君纏斗不止,不知勝負,那貪奪之斗爭目中光芒涌動,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影,高高地揚起鐵蹄,惡狠狠對準東君踏下。這東君也使得神通,一輪太陽轟隆隆升起,抵住鐵蹄,唬得那太虛劇變,黑霧彌散,無盡穢物避之不及,頃刻湮滅太陽光中。
那些死去的穢物迸射出精光,又匯入至尊榮體內,祂氣勢更是大盛!一把踏碎太陽,東君露出真身,百萬丈高的大日凝望過來,兩者又是咆哮著殺到了太虛盡頭,勝負難分。
那唯一的帝王看的饒有興致。
湘夫人不動聲色地上前,迤迤然對李熄安行了禮,又溫聲道:「久聞歲月之大名,妾身自是不敵大人神通手段,可也想見識一二,一來為主君分憂,二來妾身要探明一個真相。」
「何種真相?」蓮臺上,李熄安垂眸。
「湘君之死。」
「是我所為。」
「如此……」湘夫人眼眶紅潤,掩面欲泣,「妾身得罪了!」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最是柔弱,最是溫情,如養育兩岸子民的江河,可祂發怒,洪水淹沒莊稼土地,沖垮房屋拱墻。湘夫人的道韻勝過山鬼與東君,翩翩起舞便是滔天洪災來臨,此地又為苦海,湘夫人的神力更是增長,漆黑浪尖之上,神女憂愁又憤怒,含情脈脈又冰冷刺骨。
無數綢帶從水中伸展,結成密不透風的網,如人溺死于水中,靈氣粘稠如溺亡的陰影。
湘夫人飛過綢帶,手握長劍,舞蹈般以優美的姿態刺向蓮臺上盤坐的身影。
李熄安頓了頓,這才喚道:「嗔古之血脈。」
迷霧涌現,能溺亡眾生的綢帶抵不住霧氣的滲透,利劍刺在黑色厚甲上,只聽得清脆的碰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