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一色,浪潮平和。
崇州島是海外的大島,當年也是龍屬的一處封地,后來賜給崔氏,耕耘多年,一片富饒,隨后又遇上了北海天漏,東海水降,面積更廣闊。
來往的修士駕馭天光,光彩煌煌,在海外也算是名氣,沿著潔白的石階一路往上,卻人影稀少,最高處的殿堂中仙座高聳,正坐著一真人。
此人滿頭白發,神通溫潤,正是崔氏紫府——崔長傅。
崔長傅雖是突破不久的紫府,可因為求道時年齡實在太大,如今雖然成了神通,模樣卻很老態,滿頭白發,神情憂慮,靜靜的端著手里的玉杯。
無他,實在是道途堪憂!
他崔長傅本就天賦不算高,是靠著心性、靠著一點祖上的余蔭,甚至說靠著那只白麒麟的步伐成道,早早聽說紫府神通難修,可到自己修的時候,這才曉得什么叫做難!
李周巍賜的那幾枚丹服下時,真真是法力熾熱,神通滾滾,頗有些很有進展的模樣,他甚至還有些自得,可等到那幾枚丹用完了,崔長傅簡直是一下跌落進了深淵…這水磨功夫難度,他前五年服丹練的道行,后三十年才追平,兩頭一加,這道神通離純熟無瑕還有一小半!
‘這神通…沒有靈資供養,根本不是人能修的!’
他崔長傅成道晚,如今一轉眼就要三百歲了,人人都說參紫難渡,他估摸著修煉一輩子,連影子都望不到!
其實他也知道,要湊足了靈資,向望月換一換丹藥也不是問題…可真當他成了紫府,龍屬的人往島上一站,開口是什么?
紫府靈資!
‘龍屬是妖物,才不和海內的三玄一般講道統、講體面,兩位龍君鎮壓在上頭,這些龍子龍孫真的差什么筑基的東西么?盤剝的就是我們這些神通。’
‘十來年就來一趟,上次是這個大人過生辰,這次是那個大人賀壽,來了就討要,沒有還被記著…海外本來就貧瘠,我去哪折騰這么多靈資,還要不要修行了?’
而他還去打聽過,海底的紫府妖物可沒有這么滋潤,他崔家還是特別優待過的…否則他崔長傅哪還能悠哉悠哉地坐在這島上?甚至還能去席上吃幾口靈酒,補回來幾分…早就被人領出去巡邏四海了!
直到此刻,他算是明白崔隅山為何成道之后遠離崔氏,半點因果也不沾,在西海終年也不肯回來一趟。
‘不往海內靠攏,何年何月能翻身?’
他無限憂慮,低眉不語,在他身邊,另一位老人則坐在椅子上,眉眼卻含著笑容:
“真人成就,這幾十年來…各方都溫順起來了,一個個來賀,連龍屬派人都講究起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若是祖父在…也當瞑目了!”
崔長傅靜靜地端著茶杯,心中的愁苦并沒有流露出來,直到他提起前人,才有了神色的變化,卻搖頭道:
“各方溫順是應當的,畢竟是紫府了,可龍屬態度的變化…可不是你這窮鄉僻壤出了個小神通!別說一神通的老人,就算出了個大真人,他們不給面子的時候也毫不留情!”
崔長嚴一時語塞,默默低頭道:
“還是因為那一位…”
“這是自然。”
崔長傅神色復雜,道:
“若是決吟失敗了,你再看看來的使者,臉上肯給你掛一點笑?更別說這幾年來寬寬松松,供奉大減的模樣了。”
崔長嚴低頭,真人嘆了口氣:
“決吟一日不出,我心里頭就有一日的慌張。”
認真計較起來,崔決吟的根基其實是比崔長傅好很多的,首先就是一代天才,年紀輕輕就成就的筑基,又是輔佐魏王的重要臣子——那位魏王剛剛大破北修,震動天下!可以說,在這個明陽大局越來越趨近鼎盛的關鍵時刻,這位崔氏嫡系突破的可能性高的嚇人!
‘最后一關,看他能不能過去…他雖然有聰明才智,見識比島上的這些弟子淵博的多,可恰恰因此,也只有他親眼見到戊光的威勢…這也算不上好事。’
‘這對他來說是一場心劫,只要能克服心中的恐懼渡過,今后就沒什么好怕的了。’
畢竟,他崔長傅又何嘗不是呢?崔氏這么多年來屢屢失敗,極大部分的原因就是這千年以來明陽之事給他們帶來的傷害與恐懼實在太濃厚了!
‘生于斯,長于斯,豈能無懼?道心無礙也是需要資格的…’
他靜靜地端坐在主位上,不知過了多久,方才聽見太虛響動,一片金光垂落下來,殿前已多了一位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