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很穩,就好像“蝸牛爬行”,但是居然是勻速的。這么慢的速度,能掌握勻速,更見功力。
事實上,真的挺難,因為,即便在開顱的肉眼直視下,也無法完全掌握損傷和出血情況。
肉眼直視,術野也是有局限的,又不是透視眼。
另一方面,在取出的過程中,可能發生組織摩擦堆疊,相對位移。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動脈,引發大出血,還可能對腦內密密麻麻的神經造成二次傷害。
手術臺上,周喬毫無疑問是絕對的主角。
終于,鋼筋緩緩地,沿著原傷道,一毫米一毫米地退出。當鋼筋徹底取出來,而并沒有意外情況發生的那一刻,手術室內的人忍不住爆發出了歡呼。
周喬淡淡一笑,說道“戰斗還沒有結束呢,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但說是這么說,可接下來的傷勢處理,相比之前來說,真的太簡單了。
之前,就好像腳下踩了一個地雷,隨時會爆,而現在,地雷被安全移除,并扔向了遠方,情勢天壤之別。
周喬小心翼翼地剔除、清理殘留的微小異物、臟東西
并用生理鹽水反復沖洗、抽吸,重復好多遍,就像給腦組織洗澡一樣。
后面的這些工作自然也是相當重要的,因為人的大腦,一直被保護在顱骨之中,是一個無菌環境。
當鋼筋穿透顱骨,就帶了一些頭發、鐵銹等臟東西進去了。細菌和病毒自然也隨之侵入。這就很容易引起顱內感染,死亡率非常高。
所以后續還需要進行抗感染治療,在重癥監護室監護也是應有之義。以對方的傷勢,沒有個十天半月,無法轉入普通病房。
轉入普通病后,至少也要一個月才能出院,出院之后,至少也要一年半載才能調養個七七八八。
但不管如何,最最危險的一關總算是渡過了。
這名患者應該慶幸,他能碰到周喬,還有享受余生的機會。否則,明年的這個時候,應該就是他的忌日。
剩下的不重要的工作交給助手和麻醉醫師,周喬換了衣服和鞋子,洗手消毒之后,施施然走出了手術室。
周喬出去之后,手術室內,助手不經意看了墻壁上的掛鐘一眼,不由高聲驚呼“天吶,這個鐘表是壞了嗎為什么才僅僅過了一小時十分鐘連一個半小時都不到”
麻醉醫師也驚呆了,叫道“是啊,我以前也參與過類似手術,一般至少都要八九個小時,甚至十幾個小時都是正常的”
他們再三確認后,終于明白,鐘表沒有壞。
因為,他們的手機時間也是一樣的。
剛才做手術,太緊張了,只感覺每一秒都度日如年,感覺過了好久好久,但萬萬沒想到,居然僅僅過了一個多小時。
兩名護士石化,更是震驚得無以加復。
外面,約阿希姆蘭格雷院長正在到處忙碌,這里指揮,那里調度,忙得不可開交。
然后,他忽然愣住了
因為,他遠遠地看見了周喬周醫生,正施施然出現在走廊盡頭,朝著他走了過來。
“我沒有看花眼吧”
約阿希姆蘭格雷院長狠狠揉了揉眼睛,確認沒有看錯。然后,他抬腕看了看手表,這才一個多小時,不由心中一個激靈
這名院長眼珠子骨碌骨碌輕轉,暗暗思忖,該不是患者已經死掉了吧這樣的話,周醫生會不會很生氣然后老大很生氣
早知道,就應該嚴厲批評那些人,讓他們不要聽周醫生的話,出來的。讓他們應該在里面一直幫忙的。
約阿希姆蘭格雷院長那個悔啊,感覺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死一個病人沒什么,他以前是美國海軍的軍醫,也參與過美國的多次海外戰爭,現在退役之后才被洛婭挖過來的,見慣了生死。
生死正常,但若是因此,他的職場升遷受阻,那就大大的不劃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