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腳下響起了一陣呼喊聲。
桓撫望去,原來是第一批渡河的質子軍已經抵達山下,正與外圍布設的己方軍士交涉。
桓撫定了定神,下山去了。
「諸位,事已至此,還有何話?」壽春太守府中,祖約滿臉不悅之色,對被「邀請」過來的一眾佐官們大發雷霆。
眾人面面相,但也沒有過于驚慌失措。
大規模的叛亂,真的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嗎?那是不可能的。
這都好幾個月了,聰明人早就看出點什么來了,有了心理準備。
不那么聰明的也慢慢意識到了,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只有蠢人到現在才恍然大悟,繼而面如土色。
面色難看沒別的原因,院子里正躺著幾具血淋淋的尸體呢。
國難之時,總有那么幾個人或者說「節抱孤貞」,或者說「不識時務」,不屈被殺,但大部分終究堪不破生死那關,只能降順了。
稍微有點忠心的,會在局勢安穩下來后想辦法逃走。
沒那么忠心的,就隨大流仕奉新朝了。
此刻被祖約一質問,很快便由壽春令、郡丞帶頭,齊聲道:「我等愿奉大梁正朔。」
祖約滿意地笑了,然后又有些狐疑,不過沒說什么。
官員們看他臉上的表情,都很無奈。
我們不投降,你惱怒殺人。
我們投降了,你又懷疑假降。
你到底想怎樣?
好在祖約知道自己患得患失了,控制住心底翻騰的情緒后,便下令道:「既如此,爾等仍留原職,各回衙署,籌措、分撥資糧,征發役徒,以應王師。有些縣鄉,你們去勸一勸,讓令長們識時務,盡快歸正。」
「遵命。」眾人齊聲說道。
祖約最后看了眾人一眼,便在親隨的簇擁下,離開了太守府。
大街上到處是成群結隊的軍土,在各自軍官的帶領下,至城外集結。
一邊走,一邊有話語聲傳來。
「祖將軍帶我們打回徐州,無需慌亂,聽命行事即可。」
「劉琨手下那幫人都是和咱們一起逃難、一起經歷過生死的,萬不至于對爾等眷屬下手。」
「十余年來,爾等互相聯姻的不少,姻親會對姻親下手嗎?不至于。」
「只要打回去,定然一呼百應,勿疑。」
這是安撫的話,同樣還有恐嚇之語,比如「晉廷根本不拿我們當人,隨意驅使,如同雞犬一般。」
「你們中很多人的孩兒都快成親了,可到現在還是孤魂野鬼,入個籍都這么難,你覺得建郵公卿都是什么人?」
「既已舉事,便不可再想東想西。一旦戰敗,依建郵公卿的德性,怕不是盡皆坑殺我等。」
另外還有拆臺,但不無道理的話「大丈夫何患無妻?壽春管得嚴,不方便。待去了成德、合肥等縣,就痛痛快快搶一番。」
「搶個新婦回家,不比家里那老物好看?」
「興許仗打完了,新婦都有身孕了,也搶到置辦家業的錢財了。’
「唯有一條,定要奮勇廝殺,敗了可就什么都沒了。縱可退至淮北,梁人卻也不會正眼看待爾等。」
如此不一而足。
總體而言,每個軍官性格不一樣,見識不一樣,收攏人心的手段也不一樣。
在他們的鼓動下,軍士們既有些氣憤,又有些擔心,還有些猶疑,勉強聚攏了起來,至城外列陣,然后領取資糧,目標:合肥。
從壽春到合肥,幾不下三百里,當然不是短時間內能到的。
這個時候,巢湖水面上已經出現了一批先鋒艦隊。
他們自濡須塢出發,大大小小二十余艘航船、三千余兵。
收到這個消息后,高便辭別了何充,只帶著幾名隨從,乘一艘小船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