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課考課,考個甚課這算哪門子的考課”
“噤聲”
“慎言”
“慎言什么”此人冷笑地看向其他人,“諸位莫不是有子弟在底下那些青衣諸子中,這才讓吾慎言”
“讓吾等世家子弟,與那些寒門同列也就罷了,現在連那黔首之流,都敢與諸家子弟同席,諸位難道不覺得辱人太甚嗎”
一番話,說得在座的眾人一陣沉默。
此人一見,心頭不由地一陣快意,正欲繼續說下去,忽然有人出聲道
“西平郭家沒有參與考課吧也對,畢竟大漢入主涼州后,郭家曾有作亂,族中子弟怕是死傷不少。”
“更兼如今魏國天子的后宮里,聽說有郭家女,頗得寵愛,故你這番言語,可以理解。”
郭家人聞言,頓時大怒
“你什么意思”
對方冷笑一聲
“什么意思難道你當真不懂姓馮的只要在涼州一日,魏人敢越過隴山一步耶若不敢,吾等還能如何”
“難道你想讓我們皆像你郭家那樣,白送族中子弟性命”
話說到這里,又有人咕噥般插了一句
“心狠手辣小文和”
想起這兩年繁榮的勞力交易,不少人就是一個激靈。
以前只聞其名,不覺得如何。
現在親眼所見,終于知其實矣
“郭君,道不同,不相變謀,請自便吧”
“看在以往的面子上,吾等不會把此事說出去就是。”
郭家人見說不動這幫人,不由地恨恨道
“魏國之九品官人法,方是在維護我等大族;考課之法,實乃掘世家之根基是也。”
“汝等為一時之利,迎合馮永所為,日后汝族為人所挾,皆因汝等之短視”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而去。
“當真覺得吾等皆醉己獨醒耶”有人看著離開食肆的背影,咬著牙說道,“若是能選九品中正法,誰愿意選考課法”
“然魏人以有備對無備,十萬精兵反被兩萬人大敗之,何足恃哉更毋論魏人沿后漢遺風,重關東而輕涼州。”
“反觀季漢,前有葛氏,后有馮永,兵精將猛,更兼諸多獨有之利,吾等如之奈何”
誰都知道九品官人法好,但奈何魏國不中用啊
如果說隴右一戰之后,涼州世家豪族仍在漢魏兩國之間搖擺。
那么蕭關一戰,則是讓大多數家族斷絕了念頭,倒向了漢國這一邊。
要不然敦煌張家這個當年帶頭平定張掖酒泉之亂的魏國忠臣,又怎么會突然倒戈
讓出一部分知識解釋權,但同樣也換來了三代不愁的基業,終究是不算太虧。
因為這部分知識解釋權,不是說不想讓,就可以不讓的,而是讓也得讓,不讓也得讓。
漢中那邊,壓根就不跟你講什么道理,每年狂印書籍,就跟不要錢似的。
一本千字文,一本大漢音韻,就把自古以來被壟斷的識字門檻擊得粉碎。
大伙能有什么辦法
一眾士子自然不知道,他們這一場考課背后,有著什么樣的博弈。
他們更不會知道,這一場涼州考課,會對大漢產生什么樣的影響。
所有人都處于歷史中,卻不知歷史會走向何方。
除了站在涼州學堂大門高高臺基上,俯視著下邊陸陸續續前來集合的士子的馮刺史。
學堂前面,早已被士卒劃出一大片空地。
除了要參加考課的士子,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
看著森嚴而嚴肅的守衛,李明不由地有些緊張起來。
他把證明自己身份的小牌牌遞給檢查的士卒,待士卒確認過后,這才放行進入。
從他這個角度抬頭看去,只覺得正站在涼州學堂扁牌下面的馮刺史,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