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公說的是”護良笑了笑“先消消他的銳氣不遲”
“那你打算怎么處置這個甘豆久”裴行儉問道“我和欽陵這廝也打了幾年交道了,他這人對親族雖然也算看顧,但對他來說區區一個堂侄恐怕還算不了什么”
“這個我也知道”護良道“權當是留下來當備手吧,將來若是要與欽陵溝通,這個人就可以放回去當信使”
“與欽陵溝通”裴行儉皺起了眉頭“什么意思”
“在離開長安前,家父曾經授予在下征討吐蕃的方略”護良道“家父曾言自從吐蕃雄主松贊干布去世之后,連續兩任贊普皆為庸碌之主,實權落在其噶爾家族的祿東贊父子手中。祿東贊徹底征服了吐谷渾,吞并青海之地,祿東贊死后,其長子贊悉若留在本土都城,為大相,操持朝政;次子欽陵常年居守吐谷渾。如此主弱臣強之勢,必不得長久所以家父打算便從這里著手”
“這些都是當初令尊在劍南為官時做的準備吧他果然深謀遠慮”裴行儉嘆了口氣“不過事情恐怕沒有你想的這么簡單,你知道嗎按照前方細作打探的消息,都松芒波杰的身體狀況已經很不妙,現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什么”護良吃了一驚“那我在長安時,家父怎么沒和我說”
“因為他當時也不知道”裴行儉苦笑道“這消息也是一個月前才剛剛得到的,等確定之后送回長安,你已經在上隴的路上了”
“原來是這樣”護良嘆了口氣,正如裴行儉所說的王文佐的策略是想挑動吐蕃君臣之間的關系,達到事半功倍的結果。可現在都松芒波杰芒松芒贊之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中樞根本無人,怎么挑撥祿東贊和吐蕃君主之間的矛盾
“以老朽所見,出兵青海之事還是要再三斟酌一番的好”裴行儉嘆道“兵者,國之大事,不可不慎呀”
邏娑吐蕃都城,即今日之拉薩,贊普王宮。
他穿過紅山宮底的秘道,就如同之前千百次那樣,墻壁上歷代贊普雕像冰冷的目光看著他經過,被贊普們踩在腳下的妖魔鬼怪扭動脖子,張開嘴,似乎在對他吼叫。最后,他來到父親長眠之地,在他的旁邊是母親的。
“答應我”父親的石像輕聲說“要像我的父親那樣,親手統治這個國家”
都松芒波杰驚坐而起,心臟砰砰亂跳,潔白的手臂和毛毯糾纏著他的胳膊,將他緊緊的束縛在床上。
“該死的,怎么又是這個夢”都松芒波杰無聲的詛咒,房間里漆黑一片,即便是這樣,他依舊不敢發出聲音,傳說中這座宮殿的石壁都是長著耳朵的,更不要說這個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就是噶爾家族的,在這座宮殿里,沒有什么能夠瞞得過大相贊悉若的。
“贊普,贊普”門外傳來敲門聲。
“什么事”都松芒波杰問道。
“緊急軍情”
都松芒波杰用毯子裹緊身體,翻身下床,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虛弱,踉蹌著走到門前,打開門,看到自己的宮廷總管,手中拿著燭臺,光照在他的臉上,陰森恐怖。
“說吧”都松芒波杰低聲問道“出什么事了”
“有兩個消息,一好一壞”宮廷總管的臉就好像石板,看不出喜怒來,都松芒波杰就喜歡他這點“什么好消息”
“大相在安西打敗了唐人,攻克了龜茲城”
都松芒波杰吐出一口長氣“那壞消息呢”
“贊婆將軍在河西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