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剛與縣尉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兩個都是本地的坐地戶,曹剛更是河西有名的大族,對于張全文的建議雖然有點不滿,但也知道說的不錯。曹剛咳嗽了一聲“既然張刺史這么說,那就這樣吧”
張全文見曹剛點了頭,心下一陣輕快,正想說些什么,書吏卻從外間進來了,急道“信使,去隴右信使回來了”
“什么”張全文站起身來,這個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驚喜讓他一陣頭暈,當初雖然他派出那批求救信使,但隨著吐蕃人圍城愈發嚴密,他心知這批信使能帶回消息的可能性已經愈來愈低了,只能在內心深處向神佛祈禱,面上卻不敢提及,以免讓身邊人更加絕望,亂了軍心。
一旁的曹剛眼疾手快,伸出手扶住張全文“信使在哪里大白天的,怎么進城的”
“對,會不會有詐”張全文也清醒過來了,他也反應過來了,通常來說城外的信使都是乘夜里潛越吐蕃人的包圍圈的,可眼下正是大白天,信使要想穿過吐蕃人的長圍幾乎不可能。
“是吐蕃人放進來的”書吏答道。
“什么吐蕃人放進來的”張全文皺起了眉頭“你確定是城中派出去的信使”
“錯不了”那書吏笑道“在城下就認出來了,不然早就亂箭射死了”
看到張全文陰沉的臉色,縣尉咳嗽了一聲“還不快把人帶上來”
當信使被帶上來的時候,張全文仔細的上下打量了半響,雖然對方面容憔悴削瘦了不少,但依然能夠認出當初的樣子,他咳嗽了一聲“范驢兒,為何吐蕃人會放你進來”
信使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回稟刺史郎君,小人也不知道,昨天小人被吐蕃的斥候生擒時,本想抵死也不從賊,卻沒想到蕃賊就這么輕易的把小人放過了。”
“放屁”曹剛的脾氣暴躁,跳了起來破口大罵道“你當我是傻子嗎吐蕃賊子怎么會這么輕易的放過了你肯定是怕死從賊,當了賊人的細作,想進城來干無恥勾當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看看你這廝心是不是黑的”
“小人真的沒有從賊呀”那范驢兒知道曹剛手辣,跪在地上喊其冤來。一旁的張全文擺了擺手,示意曹剛且慢,對那信使道“你先別喊冤,將當時的情況講述一遍給我聽”
范驢兒磕了個頭,便將自己從被吐蕃斥候活捉,到自己被放進城的情況講述了一遍,當中張全文還提了幾個問題,范驢兒也一一答了,張全文讓人將其暫且帶到隔壁房間去看管,范驢兒剛走,曹剛便按奈不住,怒道“這廝又在胡說八道,吐蕃賊拿了他也不嚴刑拷打,就只把他懷中的書信拿走了,然后就還給他,讓他進城了,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情,分明有詐”
“我也覺得有詐只是不知道有何詐”張全文嘆道“你想想,這范驢兒雖然能進城,可肯定會被我們嚴加看管,他在城里什么都做不了呀吐蕃人又何必冒著讓我們知道外間消息的風險放人”
“這倒是”曹剛也是歷練的久了的,雖然暴躁但不蠢,他想了想“多半那圈套是在敕書里”
“嗯,多半如此”張全文喚人取來敕書,拆開看了看,皺起了眉頭,然后將信箋遞給曹剛“我看不出這文書有什么紕漏,你也看看”
曹剛接過書信,皺眉看了半響,也搖了搖頭“末將也看不出,文書中叫我們堅守待援,蕃賊若是要在文書中弄手腳,又何必要這么做”
張全文點了點頭,當時唐人這種敕書制作的十分精美的,信紙、文書、印章都是有一定之規,要想偽造以吐蕃人當時的技術水平,著實不容易。其次這敕書中是一番封官許愿,然后叮囑張全文他們堅守甘州待援,可就算沒這這敕書到,張全文他們也是堅守甘州待援,吐蕃人何苦吃飽撐著又讓信使帶這份敕書進來豈不是多此一舉
兩人正思忖間,那縣尉也拿起敕書看了一遍,他突然嘆了口氣,曹剛趕忙問道“你可是看出這敕書有什么不對嗎快說”
那縣尉苦笑了一聲“我哪里看得出這敕書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