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瓘和韓王應了一聲,來到天子身旁,王文佐對皇后道“皇后陛下,您有孕在身,動不得胎氣。您若是信得過臣等,便先在一旁歇息,我等三人和御醫一同看護陛下,您看如何”
皇后看了看眼前三人,王文佐自然不必說了,張文瓘是朝中老臣,韓王是宗室領袖,這三人在一起分別代表了帝國最強大的三股勢力,再說自己腹中陣陣隱痛,很有可能如王文佐說的,已經動了胎氣。
“也好,就勞煩三位了”皇后向三人點了點頭,向一旁的內侍少監使了個顏色,才在宮女的扶持下退到一旁。
“爹爹天子怎么樣了”護良低聲問道。
“今天是你和長公主殿下的好日子你們兩個該做的就是把這場婚禮辦好了至于天子,自然有我、張相、韓王三人看顧,你和長公主殿下無需擔心”說到這里,王文佐向護良身旁的太平公主點了點頭“我對您也是這個意思”
“妾身明白”太平公主神色也嚴肅了起來,她看了看李弘的面色“看兄長的樣子,和當初先帝發病時的樣子很是相似”
“嗯”王文佐點了點頭,李弘最壞的情況就是遺傳了當初李治的“風疾”,若是那樣,即便不死,也肯定是沒有能力主持朝政了。問題是當初李治可以讓武后代執國政,李弘讓誰難道是現在的那個楊皇后且不說楊皇后現在還有身孕,根本沒能力處置國政,就算她沒懷孕,她也沒這個本事呀武后狠毒歸狠毒,但不蠢,又有豐富的行政經驗,讓楊皇后來還不把帝國弄個底朝天
此時大廳里已經是充滿各種混亂喧囂與狂暴,王文佐卻奇特地鎮靜。御醫已經到了,正手忙腳亂的替李弘診脈,推拿,但天子的臉色越來越差。孩童嚎啕,大人們彼此呼喊樁樁毫無意義的建議。一半的賓客站了起來,有的推擠過來想看清楚,有的則忙著溜出門去。
“真是個草臺班子”王文佐心中暗想,盡管眼前的宮殿富麗堂皇,眼前的人們衣著華麗,但歸根結底和農村某個地主沒啥區別,希望我死的時候不要這么難看,他不禁暗自下定決心。
御醫掰開李弘的嘴巴,試圖用一支銀勺子探入咽喉深處,灌入藥湯。這時,李弘的眼睛對上了王文佐的目光,這時天子的喉頭擠出一下干燥、粗嘎的聲音,似乎是要說話。他眼白突出,神色恐怖,提起一只手指向王文佐,指向他是要對我說些什么嗎或者認為我能拯救他王文佐趕忙蹲下,靠近李弘,試圖想要聽清楚天子說什么。
“皇后,皇后”天子的聲音微弱而又顫抖,王文佐廢了好大氣力才聽懂說的什么,他側過臉,耳朵湊近問道“皇后什么陛下您說”
“腹中,腹中,孩子”李弘最后那點氣力終于耗盡了,他的臉歪了過去,涎水從嘴角溢出,沾染了胸前的紋繡,但口中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韓王,張相,你們兩個聽清楚了嗎”王文佐問道。
“好像是皇后,腹中,孩子”韓王用不那么確定的與其答道。
“嗯,我聽到好像也是這三個詞”張文瓘苦笑道。
“那就應該是讓皇后腹中的孩兒繼位”王文佐問道。
“應該是吧”韓王苦笑道,這可不是個好建議,畢竟誰也不知道皇后能不能安全生產,更不要說剩下的孩子是男是女了,畢竟皇后前三胎都是女孩呢
“二位倒也不必憂慮”張文瓘安慰道“陛下只是一時發病,只要細心調養,未必不能恢復”
王文佐和韓王點了點頭,臉上的憂慮卻沒有散去,張文瓘說的話雖然好聽,但卻沒啥用。傻子都能看出來天子現在的狀況有多糟糕,而且先帝啥樣大家也都看到了,就算真的御醫扁鵲附體能把天子搶救回來,基本也就是個廢人了,還是要面對帝國繼承人是誰的問題。
“王少監”王文佐對一旁的內侍頭子道“你準備一間清凈的偏殿,還有,今日的起居郎在哪里,請他來”
“是”王少監應了一聲,立刻安排內侍宮女,不一會兒便將李弘抬到旁邊的偏殿,三人剛剛坐下,王少監便帶著一個綠袍官員進來,向三人躬身道“這位便是今日當值的起居郎崔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