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大將軍肯出手,吐蕃朝夕可滅”慕容鵡笑道“如此一來,自長安以西萬里皆沐漢風,朝廷再無西顧之憂呀”
“你也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王文佐笑道“我方才只是說除掉欽陵,至多收復青海,至于攻吐蕃本部那還是算了,雪域高原山高路險,氣候嚴寒,我這個年紀還是算了吧”
“這倒也是”狄仁杰道“大將軍乃國家柱石,豈可輕動,其實只要能收復青海河湟之地,便斷吐蕃一臂,剩下的事情也就簡單了,交給后輩也就是了”
王文佐點了點頭,在他看來,唐與吐蕃最主要矛盾其實就是對青海隴右地區的爭奪,對于唐來說,青海隴右地區不但關乎絲綢之路的控制,還關乎關中核心地區的安全,勢在必爭;而對于吐蕃來說,青海不但是青藏高原最方便的一條出路,而且土地肥沃,宜農宜牧,一旦失去了青海,僅憑高原本部的農業基礎,維持現有的吐蕃統一國家都很難。
所以吐蕃與唐之間的戰爭其間雖然有間隔的和平,但打打停停持續了近兩百年,幾乎與兩大帝國同始終。究其原因,雙方的戰爭是由其地緣政治決定的,而非某個帝王的好大喜功。而地理環境也決定了唐帝國很難把自己的力量投射到雪域高原去,所以王文佐的計劃只是在有生之年摧毀殺死欽陵,奪回青海,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后輩吧他的主要精力還是要留給平衡諸子之間的實力,并盡可能推進新大陸的拓殖事業。
王文佐的入京在長安的政壇掀起了一番新的浪潮,朝堂諸公們已經意識到,既然河北的半割據狀態已經是既成事實,那么維持好雙方的關系,確保河北方面對長安統治合法性的承認就是重中之重了。而王文佐的親自前來,對天子的朝拜無疑是對這一合法性最好的承認。畢竟在古代中國傳統的政治話語體系里,雖然天子的地位至高無上,但也有半獨立的諸侯存在,王文佐雖然不是李氏宗王,但他也通過與王室的聯姻,獲得了姻戚的身份,又有足夠的軍功,以此來擔任方伯,統御東方的蠻夷諸部,仿佛春秋時的齊桓、晉文一般,倒也說得過去。
既然在政治倫理上說的通了,那阻擋這些人拜訪王文佐的最后一點障礙也就不復存在了。無論是為了充敘舊情還是為了將來做準備,王文佐的宅邸門前早已是門庭若市,車馬盈巷,似乎過往發生過的那些事情早已不復存在,全然是一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景象。
“下官考功司郎中許少勛,乞郎君通傳王方伯賜見”一名身著緋袍的官員向狄仁杰雙手奉上名刺。狄仁杰接過名刺,露出含著歉意的笑容“許郎中,眼下敝主尚有貴客,今日只怕無法一見”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那許少勛倒是一點也不意外“那明日”
“明日大將軍要入宮,恐怕也不成”狄仁杰笑道“這樣吧要不許郎中先回去,若是大將軍有空,在下自當派人去府上通知一聲,如何”
“那就有勞郎君了”許少勛向狄仁杰拱了拱手,退出門外,他走到自己的馬車旁,看了看巷子里排的滿滿的車馬,禁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似乎自己已經贏得了什么。
狄仁杰并沒有撒謊,此時的王文佐的確有客人,剛剛升為侍中的張文瓘帶著一個重要的任務前來拜訪,那就是與王文佐商議河北稅賦的問題。
依照大唐開國時的政治架構,大體上為中央州縣的兩級結構,所謂的道只是一個臨時的監察機構,并無實際的行政權力。這也可以從州刺史的品級可以看出,上州刺史已經是正三品,從品級上看這已經是正常情況下朝臣可能升遷到的最高品級了,類似漢代郡守的地位。漢代郡守兩千石,中央除去三公之外的其他官職也只有兩千石
但由于唐代的州比起秦漢時的郡、封國無論是土地面積還是所轄人口都要小多了,數量又大多了大概有四百左右,所以為了治理方便,道這個臨時性的監察機構的權力也變得越來越大,像王文佐出任河北之后,就已經實際上成為了當地的行政長官。
但這就有了一個新的問題,河北地區還要向中央繳納稅收嗎如果繳納的話繳納多少呢繳納的稅收中多少要運往關中,多少留在當地在王文佐此番來長安之前,沒人敢和河北方面提這個問題,大體上是給多少就收多少,但是既然這次王文佐本人來了,那身為大唐宰相的張文瓘就不得不親自出面,和王文佐鑼對鑼,鼓對鼓的把事情講清楚了。
“三郎呀”張文瓘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算來我們上次見面,已經是四年前了,這次你兩鬢也有了白發,也老了不少呀”
“兒子都要娶媳婦了,我又如何能不老”王文佐笑道“不過世事如此,也只能勉力前行了”
“三郎,這可不只是娶媳婦呀”張文瓘笑了起來“能有護良這么爭氣的兒子,長安城里哪個不對你羨慕的很”
王文佐笑了笑,他知道這老頭肯定還有下文,索性閉嘴靜靜等待。張文瓘喝了口茶“下一輩有下一輩的事,我們也有我們這一輩的事,三郎,你有沒有想過怎么處置河北的稅賦”
“怎么說”
“大唐天下有十道,戶口河北是第一,往昔每年運往長安的糧帛數以百萬計。你現在執掌這一道為一方伯,效法齊恒晉文故事也不是不可以,可貢賦總是要繳的吧”張文瓘問道“不然的話,朝廷每年的財用又怎么維持的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