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須陀笑了笑“而且需要囚犯的地方還很多,修筑道路,排干沼澤,哪里不需要人手不說別的,滄州你也都看到了,鹽場有多少人要多少人,有的工坊連七八歲的孩子都要了,這五十個囚犯,還是我托了兄弟的面子才要來的”
“七八歲的孩子能干什么”何五吃了一驚。
“燒水,梳羊毛呀這些又不要多少氣力孩子不用給工錢,給口飯吃給身衣服穿,有個地方睡覺就行了,有時候比成年人還好用呢”須陀道“我也是來了滄州發現街上沒有乞丐,一問才知道這里街上不許有人乞討,只要是無業乞討之人就全部抓了送到營地里,然后缺人手的工坊老板就來掏錢帶回去,就算是眼盲的,斷腳的也有人要”
“眼盲,斷腳的有什么用”
“搓繩子呀滄州這么多船需要多少繩索呀眼睛看不見,腳不能動又不妨礙手上干活所以元寶和我說,這滄州還真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就算是幾間不起眼的破草屋,里面住著五六個黔首,也沒幾隴田,說不定一年都能賺三四百貫來,著實不能以貌取人”
“原來如此”何五咂舌道“那要是這樣,船上人手短缺的情況還真沒有辦法了”
交談停頓了下來,茶香彌漫著艉樓的露臺,須陀看著青鳥號在東北風的推動下,繞過遠處的海岬,駛向更廣闊的海面。此時他不禁回想起當初在捕鯨船上的日子,狂風夾雜著雪片,掃過海面,鯨魚巨大的脊背在海面上時而浮起時而沉沒,水手們在甲板上大聲呼喊,轉動絞盤好放下小艇,勇敢的人們向鯨魚投擲標槍,巨獸痛苦的翻轉身體,掀起潑天巨浪,標槍尾部的繩索被繃的筆直,拖曳著快艇奔馳如飛
“公子,公子”何五的聲音將須陀從回憶中拉了出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剛剛有點走神了想起以前在捕鯨船上的事情了”
“捕鯨船,那可是個辛苦活”何五咂舌道“不夠聽說運氣好的話,很賺錢,一次出海船主就能把船賺回來”
“不止”須陀搖了搖頭“捕鯨船和別的海上營生不一樣,船主最多也只能占七成,三成是水手們的,因為捕鯨是要人拿命去拼的,沒錢掙就就沒人拼命,自然也捕不到鯨魚。這么說吧,我參加的最后一次捕鯨航程,船上有二十五個船員,我們在海上飄了快四個月,最后我們回到難波津的時候,船艙里光是鯨脂就有七百二十石,船上最老的水手歇手不干了,他的積蓄足夠他在奈良湖畔買下一個院子和二十畝菜地,夠他養老了”
“真是羨慕呀”何五的眼睛露出了羨慕的光“奈良湖畔的院子和菜園子,但愿我年老的時候也能買得起,這么說來捕鯨還真是賺錢呀真希望我們這趟也能遇上鯨魚,發一筆橫財”
“那桅桿上的了望手可要打起精神來,鯨魚的噴水可不容易發現”須陀笑道“還有,船上還要準備好各種裝備,比如魚叉、標槍,長達兩百步的繩索,浮標,還有那種兩頭尖的小艇,這一切都得準備停當不然事到臨頭你也只能乖乖的看著鯨魚游走了。對了,最重要的是木桶,許許多多的木桶,還有大鐵鍋,沒有那玩意你就沒辦法把鯨脂裝起來,那可是鯨魚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何五一邊點頭,一邊摸出一個小本本記錄,這讓須陀笑了起來“你不會真的打算捕鯨吧我們的航程的確會經過鯨魚很多的海域,但相信我,這件事情沒你想的那么簡單”
“事在人為嘛”何五笑了起來“誰又會嫌錢多呢”
在進入黃海后的第三天中午,船隊抵達了周留港,不過只在這里停泊了一天,從岸上運了一些新鮮蔬菜水果,添了淡水,就啟航了,船只沿著朝鮮半島朝黃海一側的海岸線向東南方向航行,然后在對馬海峽折向北面,進入瀨戶內海,一直駛向當時倭國的首都,也是最大的港口難波京。
早上很早的時候了望手就看到了從尾張國來的酒船,這說明他們已經激距離目標不遠了,當時須陀正沉浸在綠色的海水里,除了青魚號之外,他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大海。他在海面上游著又潛下去,涼爽的海水經過他的頭發,滑過他光潔的皮膚,他享受著海水的清爽和涌動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母親腹中,輕松而又安全。在離開船的這段時間里,他用不著思考那些數不勝數的問題船上的人員,兄弟們的競爭、船身、索具、船只的航線,當他呆在甲板上的時候,他的頭腦始終被這一切索纏繞著,不得輕松。
“公子,您沒事吧”何五高聲喊道。